古人云：“春耕，夏耘，秋获，冬藏。”当硬朗的风伴随着寒凉的雨，分别了树上不愿离去最后几片枯叶；当香甜软糯的烤红薯味弥漫在巷子口；当温柔的橘黄色路灯下，姑娘们裸露的大长腿也收敛了许多，劳作了一年的人们依据自然规律，已将全部作物晾晒完毕，收藏入库，小动物们开始蛰伏，准备冬眠，一切在初冬的暖阳里沉淀，静静地等一场美丽的初雪。

       农谚道：小雪不出菜，冻了你别怪。意思是赶在初冬或者小雪节气来临之前，地里的萝卜、土豆、大白菜等要进行冬储，要不一场冰冻会使人们一年的汗水付之东流，即将到手的收获甚至化为乌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电视、冰箱、冻柜等家用电器听都没有听说过，所以储存过冬用的菜只能用菜窖，而挖菜窖的活自然而然就落在父亲肩上。

       那时间还小，不懂得父母亲要干什么，只见他们在住家占理发店面的屋后，白蒲镇古运盐河边东瞅瞅，西瞧瞧，比划着，商量着，在屋后一隅选择了一个比较向阳、又不影响下河挑水行走的地方，母亲先用扫帚把周围打扫干净，然后父亲用小锹画一个约一米多见宽、二米多见长的矩形方框，父亲绕方框走一圈，用脚大致丈量一下，将手中的水烟壶放到一边，往手上淬一口唾沫，拿起镢头左右开弓，不到一个时辰就挖下去一米多深。那时父亲才四十多一点，身体比较健壮，他喊母亲端来一碗水，咕嘟咕嘟下肚后，脱掉棉衣，又点燃了水烟壶吸了几口继续干活，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来也顾不得擦，半天光景菜窖已没过父亲头顶。
 

       最后父亲用铁锹把窖底铲平，用脚踩瓷实，窖壁不平整的地方再修上几锹，就算大功告成了。这时全家总动员，哥哥、姐姐们将近两天排队买来的箩卜、土豆、大葱、黄芽菜（大白菜）等蔬菜一篮一篮地运到窖口，由父亲分层码放好，在上面放一层厚厚的谷草，最后再覆盖一层事先准备好的干土才算完事。

       插队下乡后当铁道兵来到了呼伦贝尔大草原，我和战友们一起挖菜窖。呼伦贝尔大草原位于内蒙古东北部，地处大兴安岭以西的呼伦贝尔高原上，因呼伦湖、贝尔湖而得名，是世界著名的天然牧场，世界四大草原之一。虽地域辽阔，水草丰盛，但春夏秋季短，冬季长，夏季炎热多雨，冬季寒冷干燥，年温差大。不适宜农业生产，只能种植春小麦、马铃薯及少量蔬菜。部队为了冬季能吃上蔬菜，组织干部战士，利于工余时间开荒，在春夏季种植土豆及适宜生长的少量品种蔬菜，秋季挖菜窖储藏，冬季让自产的和从外地购回的蔬菜保鲜越冬，解决冬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交通运输不便，影响部队正常生活的矛盾。那时各连队都建有菜窖，但是我连自建的一个结构完整，布局合理，冬暖夏凉，既能藏菜又能藏兵的大菜窖别具一格，各级领导参观后风趣地说：十连的菜窖俨然像是一个能攻能守，攻防兼备的“地堡”。
 

       我们铁三师十一团是桥梁团，专门负责打桥墩，我连是半机械连，我排是抽水机排。1977年8月，我连从吉林长白山下的烟白线上完成了松花江铁路大桥的建设任务后，奉命来到呼伦贝尔大草原修建西索木伊敏河铁路大桥。先遣队在连队选址上，既考虑到施工方便，又考虑到战备需要。选择了离修建大桥位置不远的伊敏河畔，营房后是一个草原丘陵崎岖高坡，有利于部队战略迂回。因此，在对越反击战期间，连队在修建菜窖的时候，就考虑到既能藏菜，又能藏兵之功能。既考虑到阻击“北极熊”的有利地形，又考虑到战略迂回，反击的地形地貌。修建的菜窖俨然成了“猫儿洞”、地道、地堡……
 

       关于我连开荒种菜的故事，我详细在《89311部队十连的战斗故事之21副业生产》中描述了，关于我连修建菜窖的故事，我详细在《89311部队十连的战斗故事之22菜窖》中描述了。我连还将丰收的土豆加工成粉条，有利于储藏。菜窖储藏着全连战友秋收的喜悦，储藏着战友们对来年战斗目标的希冀与希望。通过对《菜窖》的描写，我对当年毛主席关于“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指示加深了理解，通过《冬藏》的描写，拓展了我的思路，让我懂得了更多更多……
 

       其实不仅仅是蔬菜要讲究冬藏，人也要顺应天时而活。唯有冬藏好了才能根基牢固，厚积薄发。在零下30~40℃的严寒里，部队不好施工，连队就在帐篷内组织我们学习内燃机理论等，让大家掌握机械操作技能，为来年施工做准备。

       今天在中医的养生观里，“藏”是万物之根本，是能量之小马达。所以人之冬藏要讲究养身、养气、养心。养生的关健就是保暖，把热量攒在一起，少受风寒。老人们常说：“寒从脚底生”，脚是人体阴气最重的地方，脚底受凉，就容易血液循环不顺，气血不畅，抵抗力下降，易感风寒，感冒发烧；养气就是滋养自身的元阳之气。如果阳气外泄，就容易气血虚弱，能量失衡，人无精打采，缺乏精气神；冬季养心就是让我们清心寡欲，忘掉那些没有到手的欲望，清除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有意识的调整自己，少动肝火，平稳情绪，避免焦躁，这就是养生的最高境界。对于我们老年人来说，每日闲来无事，便晒晒太阳，画画消寒图，做做来年规划，凡事放轻松，大不了年后再说。
 

       在我的冬藏里，藏着对父母的怀念，藏着对军营的思念，藏着对战友们深深的爱。人生涉过了多少水，踏过了多少峰，心头还是飘洒着呼伦贝尔大草原的雪，心中还是傲立着大兴安岭的松，心灵还是荡漾着清澈的伊敏河水，眼前绽开的还是雪莲般的帐篷……

       冬藏是一种智慧，告诉我们生命的价值；冬藏是一种积累，积累着生命的活力；冬藏是一种洗礼，洗礼着生命的疲惫；冬藏是一种等待，等待着万物复苏；冬藏是一种思念，思念着奋斗的足迹；冬藏是一种精神，迎接着生命的挑战。

       初冬暖阳万物藏，岁月沉香心自暖。让我们感恩春耕夏耘，致敬丰收，共话秋收冬藏，休养生息，在冬季积蓄前行之力，以更加昂扬的姿态迎接春的明媚，冬日花开向暖阳，蓄力冬藏待春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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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版编辑： 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