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铁路建设的前期工程即将结束。“加强团”的“先遣”任务也即将完成。浩浩荡荡的筑路大军在新筑起的简易公路上日夜兼程,一支支新组建起来的铁道兵部队陆续进入大兴安岭林区。
“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五〇五部队·会战指挥部”。(简称:指挥部)在大兴安岭的中心城市——首府加格达奇宣告成立!
铁道兵开国少将郭维城副司令员,领命出任会战指挥部总指挥;(简称:总指挥)东北林业总局原局长、大兴安岭“特区”党委书记兼政府主席任会战指挥部政委兼副总指挥。(简称:副总指挥)
轰动全国铁路系统的东北大会战,在紧张有序中逐渐形成。因为这条铁路线地形复杂,气候条件恶劣,施工难度大。刚刚组建起来的指挥部首长,脚跟还没有站稳就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研究部署全面开工的重大事宜。
运送大部队的卡车在简易公路上疾驶。公路上尘土飞扬,像一条黑龙当空飞舞。操着各种口音和地方方言的交谈声充斥着这支会战大军。各级地方政府也派来各行各业人员支援会战区。战前的一切准备工作正在紧张有序进行。
大兴安岭变得年轻啦!活跃啦!大会战的炮火终于打响了。成千上万的战士们投入了紧张战斗。一排排路基“边桩”、一个个路基“标高桩”。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成千上万的战士们沿着这些“标桩”顽强地战斗着!
在隆隆的炮声中,他们仿佛看到一列列火车正在这条崭新的铁路线上穿行;他们仿佛看到一列列满载着木材的列车奔向祖国各地!必胜的信念鼓舞着他们;必胜的信心使他们干劲十足。开山炮震撼着大地!震撼着人心!

正、副总指挥和刚刚由“加强团”调到“指挥部”工作的刘总工程师,(简称:刘总)穿行在施工大军中。他们是来视察工作的。他们时常停下脚步和战士们交谈,向他们嘘寒问暖。看到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战士,他们感到由衷的欣慰。
“尖刀连”的战士们正在一片沼泽地里紧张施工。这是他们进入草原后的第一项任务。沼泽地宽约一公里,铁路将从这里穿过。
又是一个攻坚战!在沼泽地施工,困难多,难度大。为了保证工程质量,必需把沼泽里的烂泥和草根清除干净,直到挖出硬地或“永冻层”经过严格处理后才能回填石料和砂石。把粘稠的烂泥和草根挖出运走,经过严格处理后,再把石料和砂石运进填到路基高度,这样的施工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路基的工程质量。
由于大部分工程机械和运输工具都支援了西南会战区。他们唯一的运输工具就是一根扁担和两只柳条筐。东北会战区的战士们只能依靠人抬肩挑,只能用最原始的施工方法去完成这庞大的工程!
在沼泽地里施工难度有多大,是难以想象的。为了防止水和泥浆回流,他们必需在路基两側先筑起两条长长的坝。这一带的沼泽地水少泥多。粘稠的泥浆象一锅熬透了的鳔胶,铁锹插进去拔都拔不出来。稍一用力锹把就会拦腰折断!粘稠的泥浆沾在锹上抖都抖不下来。战士们不得不一个人剷泥,一个人用木板或桦树皮把泥浆刮进柳条筐里。
运泥浆的战士为了防止泥浆外漏,他们从十几公里外的桦树林里找来桦树皮垫在筐底。他们要把一筐筐泥浆挑到几百米外的壕沟里。那时的战士奢望着一台推土机,哪怕是改装型的也好。然而,推土机对他们来讲只能是望洋兴叹!
正在这时,“加强团”文化教员带着他创作的歌曲:《铁道兵志在四方》,到“尖刀连”征求意见。这首歌曲一经传唱,就引起了战士们的强烈共鸣!歌词写的有生活、有力度、鼓舞人心;曲调节奏明快、坚定有力而抒情。
他唱道:“背上了(那个)行装,扛起(那个)枪。雄壮的(那个)队伍浩浩荡荡。同志呀你要问我们哪里去呀。我们要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劈开天山千里雪;踏平东海万顷浪。今天汗水洒下地,明天(那个)鲜花开满山岗······
“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唱出了铁道兵战士艰苦奋斗、乐观向上的革命精神;唱出了铁道兵战士不畏艰险、勇往直前的英雄气概!这首歌给部队注入了活力、注入了生气、注入了顽强的战斗意志!
冬天到了,来的是那么突然。一阵大风过后,这里已是冰天雪地。气温骤降反而给“尖刀连”的施工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一夜之间,沼泽里的泥浆和草根已处于半冻状态,这样,剷挖起来更容易些。但是,他们的施工速度始终快不起来。看来,取土是大问题。沼泽地附近是一层厚厚的“腐殖质”,这样的土质是决不能回填路基的。这种土质吸水性好,保水性也好。一旦填进路基就会“翻浆”,其结果后患无穷!

按工程质量要求,在沼泽地带施工,路基底部必需铺垫一层石料,石料上再填充砂石。之后,层层夯实,直到路基高度达标。如果遇到“永冻层”,必需在“永冻层”铺垫一层草皮隔温。草皮上还要铺垫一层片石,以便稳固路基基础。片石上填充的砂石,不得有任何杂物,以保证路基质量。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冻病率”,才能保证路基的稳定性,列车才能在路基上安全行驶。
要想取到理想的回填材料必须到两公里外的山坡地。取土之难,运距之远直接影响了工程进度。连首长多次组织劳动竞赛。战士们你追我赶,干得是热火朝天。但是,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改变不了取土难、运距远的事实!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路基仍然在缓慢地向前延伸。连首长们十分着急。他们分头召开“诸葛亮”会,为加快施工进度出谋划策。几个排长也带领几名战士在沼泽附近寻找取土的地方。但是,都没有结果。
一天,苗东升把两筐石头倒在路基上。在回去取土的路上,他边走边想:入伍前在家乡参加水利工程时。工地上除了人抬肩挑外,更多的是用农村几乎家家都有的独轮车做运输工具。那样,又省力又快。水利工程能用难道筑路工程就不能用吗?
他和身边的魏明亮商量。起初,两个人都有点犹豫。农村用的独轮车用在庞大的铁路建设中,还真有点“狗肉上不了宴席”的滋味。后来一想,即然是“金刚钻”为什么就不能拦这“瓷器活”呢?总比人抬肩挑快。土法上马也能办大事。再说,这里有木料,可以就地取材。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把这个想法向老连长汇报了。
苗东升和魏明亮本是同村老乡。他们俩的父亲都是木匠,两位老人搭过多年的伙计。学校放假时他们也跟两位老人学过木匠活。于是,他们自告奋勇,要求试着做一辆独轮车。老连长一听十分高兴。让他们立即行动,尽快把车做出来。

连长又派材料员到山外买来一副轮胎。几天时间,车做好了。到工地一试,效果非常好。在中原一带几乎家家都有的农用车,竟然在宏大的铁路建设工程上也派上了用场!
后来,他们经过多次改造。从独轮车到双轮车;从人工卸车到自动卸车。一步步走上了“机械化”!他们的“发明创造”很快在全线得到推广。大大加快了施工速度。没想到,小小的土造车在铁路建设史上发挥了巨大作用!
正当“尖刀连”的战士们干的得心应手热火朝天时,“加强团”又突然接到了全团转移的命令。转移的目的地是“无名山”一带。“无名山”地处大兴安岭的边缘地区。也就是说,“加强团”就要离开茂密的原始森林,就要和甘河两岸的茫茫草原告别了。
他们的具体任务,是在“无名山”一带筑起一条长约八十公里、平均高约十一公尺的线路。并且,要在“无名山”开凿一条长约九百五十公尺的隧道。开凿隧道的任务由“尖刀连”和第十五连承担。这段线路是在原设计上新修改的。这条隧道也是整条铁路线上唯一的一条隧道。
这段线路是袁团长和“刘总”带领工程技术人员经过多次勘察选定的。他们从国防、民用两种需要出发,即保证了战时的隐蔽性又克服了原设计中的爬坡。同时,还缩短了几十公里的线路。虽然施工中有些困难,但是,大大提高了整条线路的运行质量。修改这段线路,得到了各级首长的肯定。
眼看就到春节了。“尖刀连”的战士们都想在这里过一个安稳年。有的战士还偷偷买来白酒,老乡们都想在一起好好庆贺庆贺。这可是他们入伍后的第一个年呀!没想到,上级一声令下,打破了他们的美梦。二排长已经带领全排战士到“无名山”“打前战”去了。根据大部队转移的时间,他们必需在八天之内完成营建任务。战士们早在转移的前一天,把所有的工具运送到了火车站。
部队转移的那天早晨,甘河河畔颳起了大风。草原上的雪被大风卷起,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这是大兴安岭冬季常有的“白毛风”。转移将要在大风雪中进行······
到达“无名山”需要乘坐五个多小时的米轨“森铁”。(林业专用米轨小火车)下车后还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因为这是一条新改线路,没有公路。剩下的路程他们只能徒步行军。
转移那天,“尖刀连”的战士们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进着。他们的驻地离火车站约五公里。说是火车站,实际只是一间小草屋。狂风颳的他们东倒西歪,风雪使他们无法睁眼。被狂风卷起的雪打在脸上象针扎一样疼。到车站一看,平时客车车厢里寥寥无几的乘客早已超员。客车车厢后加掛了几节敞篷车厢。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儿了,林业工人和在外地工作的人们都急着回家过年,乘客猛增。早在上几个车站就坐满了人。无疑,“尖刀连”的指战员们只能乘坐敞篷车了。在这滴水成冰狂风大雪的天气里乘坐敞篷火车行军,实在难以让人接受。然而,军令如山!眼看开车时间已到,老连长只好硬着头皮下令上车!指导员第一个爬进车厢,战士们也纷纷上车。他们象加楔一样站在几节窄小的车厢里,想活动一下身子都十分困难。
寒风凛冽,风雪交加。“白毛风”无情地向车上的人们袭来,他们冻得浑身发抖,上下牙齿在不停地“嘚嘚”打架。列车在风雪中启动了。列车在不停地加速。车速加风速,风雪疯狂地向车上的人们袭来。列车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进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四个小时。阵阵狂风象尖刀一样穿透他们的皮衣刺向他们的肌肤!他们的前额、脸和鼻子冻白了,手脚冻僵了,两只耳朵早已失去了知觉。

他们的整个躯体几乎僵硬了!他们想让列车停下来,但是,他们无法和机车上的司机联系。老连长几次鸣枪和司机联系,几次都失败了。他们被冻得哭爹喊娘、痛哭流涕。他们几乎同时想跳车!他们几乎同时想到了死!
这时,老连长命令战士们在原地做扭身运动,以缓解冻僵了的身子。突然,车厢里传来了歌声。这歌声从小到大,从弱到强;这歌声如泣如诉,悲壮有力。他唱道:“背上了(那个)行装,扛起(那个)枪。雄壮地(那个)队伍浩浩荡荡······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战友们也跟着唱了起来。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全列车的战士们都唱起来了!这歌声唤醒了铁道兵战士战胜严寒的斗志;这歌声唤醒了铁道兵战士克服困难的勇气;这歌声唤醒了铁道兵战士对祖国、对人民的赤胆忠心!

赵富山简介
赵富山,1942年出生。1963年春入伍,1964入党。铁道兵第三师13团一营3连文书。中共党员、大学学历,高级编辑。
1962年高中毕业弃笔从戎,参军入伍铁道兵,参与开发大兴安岭,修建嫩林铁路任务,在原始森林里伐木,在隧道里掘进,在桥梁上架设,在路基上挑土方工程,铺设铁轨,打道钉等铁路建设的基本工程都从事过,1965年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学院工程系桥梁专业。
退役后一直从事党的新闻宣传工作,曾创办石家庄科技报、企业家报,任社长、总编辑。后调任石家庄日报、燕赵晚报任副总编辑、第一届石家庄市新闻工作者协会副主席。
出版有《河北省企业家报告文学集》《听涛集》《明星之魂》《心灵之约》《博客伉俪舞夕阳》《五月达子香》等新闻、文学作品集。其中部分图书被省市图书馆永久收藏。
建党100周年之际,获得了中共中央颁发《光荣在党50周年》纪念章。
编辑:兵心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