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朱海燕 || 编辑部趣事

  编辑部趣事

  我在职场时,供职过四个单位:一是部队8年,二是《人民铁道》报近14年,三是《中国铁道建筑报》12年,四是铁道部机关7年。这些单位,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莫属《人民铁道》报。此篇小文所说的编辑部的趣事,当然也是指发生在这个报社的趣事。

  现在可以把这些事当成趣事,但在它发生的那一刻,或许不是因“趣”而发生的,有些带着火药味,有些带着矛盾性。只是因时间远去之后,它变得越来越有趣起来,几乎成为暮年安神逗乐的段子,想起来像一壶陈年的老酒,越品越有味道,是那么醇厚,那样醉人……

  我到这家报社的时候,年轻的同志20多岁,年老的同志60多岁,像总编于挺,他是三八式老八路,行政11级,副总编迟泽渥也是老八路,行政12级。记者部一位收发通讯员来稿的老同志叫吴济滨,是行政13级,可能也是老八路。因为接收来稿,要剪信封,同志称他“剪信封”老吴。他家住在天津,退休后回天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报社几百人,老老少少在一起,日常总有摩擦,总有些矛盾,因此,也不断出现因摩擦、矛盾而产生的恶作剧、笑料和趣事。

  有一年,报社来位新总编,文化不是很高,但工作热情很高,办事极其认真。一位部主任抓住这一特点,向领导提出“开门办报”的建议。他说,现在铁路职工都很关心健康,报纸应该拿出一定版面对医疗卫生健康方面的问题作些报道。又说,北京有位老中医先生叫李时珍,医术非常高,你可以在会上介绍介绍此人,派一位记者去采访他。

  不料,这位领导在会上真的提出这个问题,要求派记者去采访李时珍。成为一段笑话。

  作者 朱海燕

  还是这位主任,一天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总编,给人感觉他要向领导报告一件大事。他报告的真是一件大事,他说:“不好了,领导!你到报社才几天,有人写你的匿名信,告你的状,得刹刹这股风啊。”他有意把匿名信的“匿”,念成“若”字,让这位领导上钩。领导真的马上开会,扬言要查“匿名信”的问题。又给报社留下了一段笑话。

  那年6月发生了一件大事。7月4日,报社召集全路各记者站记者到北京开会,统一思想,明确认识,保持一致。而那个月,记者部各位记者的月度奖,数我最高,得了120块钱。记者们让我请客,我就把120块钱拿出来,全部买了酒。记者们住在铁道部招待所,饭菜由招待所出,所谓请客,也就是出个酒钱。120块的啤酒喝完之后,驻北京局记者站站长朱宏庆又买了一箱啤酒。吃过喝过,他们一个个醉醺醺的,到一位副总编家聊天去了。这位副总编是常务副总编,总编由宣传部部长兼着,他是报社实际上的一把手。各位记者分住各个路局,一年一次的记者会大家在北京相聚,作为报社领导请这些记者到家喝杯茶,叙叙话,我以为这是领导对下级的一种关爱,更是一种领导艺术。不料,一个乱子就出在这天晚上。

  第二天,一位驻局记者有意无意到编辑部某部门闲聊,说头天晚上这位副总编当着众多记者说了一些什么什么。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到此话的两位,对这位副总编可能有些意见。便把这事向上级报告了。上级认真地查了下来,对所有去这位领导家的记者全部进行调查,时间约持续了两年左右,副总编也因此受到处分。相聚那天,肯定是七言八语,这位要揭发那位说了什么,那位要揭发这位说了什么。不知是谁揭发了赵中庸。赵中庸说:“我喝醉了,什么也没说。”调查人问:“谁证明你喝醉了?”赵中庸说:“朱海燕可以证明我喝醉了。”于是,他们又找到我。我如实相告,那天我买了120块钱的啤酒。本来大家都喝高了,朱宏庆说:“我是北京局的站长,理当尽地主之谊。”他又端上一箱啤酒,醉上加醉。调查人问我:“你怎么证明他们醉了呢?”我说:“出餐厅之后,他们东倒西歪在铁道部招待所院子里拉小便。”调查人微微一笑:“那是真醉了。”问我:“那晚你为什么没去?”我说:“领导邀请的是京外记者。”这件事持续两年多,才回归到正常状态。

  报社又换了一任领导。那年记者会在乌鲁木齐铁路局召开。会议开始后,有几个局的记者不讲报道的事,而是大谈驻局记者与当地路局职工收入的差距,每月差一截子,要求报社提高记者待遇。

  总编一拍桌子:“你们放肆!”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鸦雀无声。这时,一位记者说话了。会议室是一张长条会议桌,领导坐在首席位置,发言的记者,将身子探到会议桌上,一手托着腮,与领导呈一种面对面状态。他说:“报社领导就是记者的爸爸,记者就是领导的儿子,你们这样提出问题,刁难领导,领导完全可以炒你鱿鱼。”这话出口,虽然看不见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但比那种效果更强烈,更震撼人心。

  接着,又催大家发言,谁也不发言,陷入冷场状态。我说,我先谈谈吧。这才算结束了那个尴尬的局面。会议休息时,一位老记者说,我比总编大七岁,我怎么成他儿子了。这位记者说话,竟如此荒唐。一位女记者说:“我们在座的无论职务高低,都是同事。那位要给领导当儿子的记者,还叫我姑姑呢”

  这件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成为报社的一段笑话。

  又一年记者会,要求发言时,驻广州局的记者老王,叫驻北京局的晓华发言。晓华说:“上北下南,从上说,应该是哈尔滨局的周子平发言;从下说,应该是广州局的老王发言,怎么让我先发言?”周子平说:“老王发言。”这样推来推去,推了几个回合,总编火了,说道:“周子平先发言。”周子平说:“好!今年我干了两项工作,一是安家,二是乐业。发言完毕。”总编震怒:“周子平重新发言。”又是久久静场。我要求发言,才算改变了那个沉寂的气氛。

  有一年记者会,为一件小事,一位记者和一位部主任发生了矛盾。在食堂门口要动手。这位记者口中念念有词:“看我今天来个武松打虎。”他刚刚拉开一个打拳的架势,没想到脚下冰滑,“滋溜”一声滑倒,在冰地上溜了几尺远。围观的人哄堂大笑。他起来拍拍屁股,结束这次战斗。这是一次真正的“冰释前嫌”。

  [一段时间,报社提出一个口号,叫“展示大报姿态”。一位记者向领导建议:从北京火车站开始,立一个牌子,写着人民铁道报社字样,牌子一直插到人民铁道报社。有记者反对:“这是破坏北京环境。”

  编辑部一位记者,是山东人,回乡探母归来,心花怒放告诉他的部主任:这次返乡,我做了一件大善事。我们村来了一个戏班子唱戏。我给戏班子100块钱。他们为感谢我的善举,叫我在戏台上讲话,并把我的老母亲请上戏台。我说了两点,之所以有如此善举,一是受乡亲们敦厚朴实的民风所感染。说到这里,我跪下给戏台下的乡亲们磕了三个头。二是母亲从小至大对我的教育。这样当着戏台下的数千乡亲,在戏台上我又给母亲磕了三个头。

  主任是北京人,撇一口京腔说:“你不嫌丢人吗?几千人在台下,你在台上把自己当猴耍。给人家100块钱,值得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一位记者去济南出差,驻济南局记者罗朝清夫妇请他去家中吃饭。这位记者平时穿戴不怎么讲究,又是热天,脱掉衬衣,穿着背心,与朝清把盏对饮。朝清夫人误认为那位记者的衬衣是朝清的,看看那么脏,就摁到了水盆里。饭后,记者要回北京,一看衬衣在水盆里,捞起朝脖子上一搭,便入站上车。

  不巧,那天济南局公安接到通知,说有犯罪嫌疑人逃跑,他们上车追击犯罪嫌疑人。上车后,左看右看,觉得这位记者像犯罪嫌疑人,于是,决定对他动手。在车上大大争吵一番。回京后,这位记者立即报告给铁道部领导。铁道部领导电令济南局局长到部里交班。

  报纸办到4500期时,报社搞一个活动,请铁道部领导和首都各大媒体参加。铁道部参加的除主要领导外,还有政治部主任蔡庆华,副主任郭安智。郭副主任坐在最边的一个凳子上。会议开始,报社领导讲话,内容皆是过五关斩六将的事。之后首都媒体负责人讲话,也皆是一番好话。再后,铁道部主要领导讲话。他讲了三点:一是报纸办4500期,是归功于历届铁道部党委、党组的正确领导;二是归功于几代报人的努力;三是归功于全路职工对报纸的支持。干净利落,没有其他内容。他接着说,请蔡庆华主任代表党组讲话。蔡主任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一条一条对报纸提出严肃的批评。我犹记蔡主任说了一句最幽默的话:你们买了这么多水果、花生、糖果,请这么多人来说好话,不说不好意思啊!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接到铁道部组织部长刘殿文的电话。他说,他刚刚从铁道部主要领导办公室出来,见到领导办公桌上放着报社领导的辞职信。

  这事,我谁也没说。一个月后,一位记者从铁道部得知报社领导写辞职信了,他把这事在报社传扬开了。于是,这位领导就追问这位记者:“谁造的这个谣?”好在时间不长,他的辞职报告批下来了。再也不追究此事。

  主要领导辞职了,新领导未到,一位副书记主持工作。一次铁道部来考核班子,副书记讲话,他说,在没有主要领导的情况下,他如何克服困难,带领报社前进云云。这时,会议室门口站着大个子刘勇。会议室有空位子他也不坐,一直站在门口,像一座铁塔。待副书记讲完之后,他一晃一晃地走到主席台前,拿过话筒:“奇文共欣赏,满口胡言乱语,你领导了什么?做什么工作?”会下一片笑声。

  后来,又来了一位领导。后来,原副社长王廷彦退休了。王退休后没几天,不知到报社办什么事情,被新领导撞见了。新领导对其他人说:“他退休了,怎么又来了?”此事被王廷彦知道后十分生气。他说,我是这个报社领导,退休了,就不能来吗?当时社会上有一个段子,说的是山西万荣的一个老板,在他的明信片上有几句自我介绍的话:“中共中央、国务院,山西省委万荣县,东风光华玻璃厂,支部书记兼厂长。”王廷彦根据这四句话,也编了四句话:“中共中央、国务院,铁道部门人铁编,上到二楼朝里看,里面坐个糊涂蛋。”

  这一切一切,已步入时间的远方,而过去留下的那些磕磕绊绊,那些是是非非,那些有趣的人和事,是那么的暖心甘甜。人倘若能够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还愿选择这种环境。也许这才叫生活……

  作者简介: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排长、副指导员、师政治部文化干事。

  1983年调《铁道兵》报,1984年2月调《人民铁道》报任记者、首席记者、主任记者。1998年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社长兼总编辑,高级记者。201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级副主任,专司铁路建设报告文学的写作。

  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中央直接掌握和联系的高级专家。八次获中国新闻奖,九十多次获省部级新闻一、二等奖,长篇报告文学《北方有战火》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出版各类作品集四十部,总字数2000万字。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待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岁月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