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让血脉再相连——原铁道兵东北嫩江基地采访记

  

  历史的镜头摇回1998月7月,正值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现中国铁道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及前身铁道兵队伍组建50周年前夕,使人不能不想起当年百万大裁军中作为铁道兵集体改工唯一保留下的部队——原铁道兵东北嫩江基地——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嫩江基地。当我接受《中国铁道建筑报》朱海燕总编辑的派遣,带着中国铁建17万职工的深情厚意,去采访东北嫩江基地时,心里既兴奋又有几分骚动,我要去寻访和朝拜的仍穿着军装的“铁道兵”战友们连同那片神奇的黑土地,又该是怎样的一番风景呢?

  因为曾经拥有过一个共同的名字“铁道兵”,“娘家人”没有忘记我们啊!

  列车沿着京哈铁路向北,驶过山海关、驶过沈阳、驶过哈尔滨、驶过齐齐哈尔,再向北……

  列车在一个叫“嫩江”的火车站停下来。这是一个小站,但这里却是进入大兴安岭地区的交通要道。上下车的旅客很多。我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环顾四周,清冷的广场、低矮的楼群、坑坑洼洼的街道……我在问自己,这就是嫩江?这就是我心中的嫩江吗?

  嫩江基地政治部副主任张安祥、宣传科长昌家杰、新闻干事宁习源亲自到车站接我,使我受到了特殊的礼遇。嫩江基地离火车站仅有200余米,轿车还没等加油门就已到了大院的门前。站在岗台上的卫兵向坐在轿车里的我们行了一个庄严而又标准的军礼,这对我已经是久违了但仍很熟悉的亲切礼仪。基地大院仍是那座大院,只是新盖了5层的办公大楼,铁道兵时期盖的红砖、绿窗、尖顶的“公”字房,仍保留着当年“老铁”创业的风貌。路旁那排排高大的白杨树,是这座大院变迁的最好的见证。

  绿色的军营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老百姓”, 听说这个“老百姓”是北京来的当年《铁道兵》报的记者,是来嫩江基地寻访“铁道兵”足迹的,基地的所有官兵,都向我投来亲切的目光。基地政委马明利拉着我的手热情地说:“你来了我们非常高兴,这说明‘娘家人’还想着我们,一家人没忘一家人啊!”总后勤部军需部副部长兼基地主任宋青洋对基地的有关人员指示说:“姜记者是从北京来‘寻根’的,你们要全力以赴地接待好……”

  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不仅仅是因为我个人的到来,而是因为我们现在不穿军装的和这些穿军装的都曾经有过一个共同的名字——“铁道兵”!

  响应党的号召,跟随王震将军的步伐,有志青年投身“北大荒”建设,成为“庄稼司令”

  在到嫩江采访之前,我对嫩江的认识很浅,只知道这里有“北大荒”,有暴风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土地,有一群姓“铁”的军人在拓荒种地,供应着部队的粮食,盛产着大豆,使我们在筑路工地吃上了豆油、豆腐等,在这群军人当中,就有原铁道兵嫩江基地的官兵。

  难得宋青洋主任能坐下来接受我的采访,也难得宋主任有这样一份好心情,和我静下心来一同回忆他的往事,回忆铁道兵的往事。

  窗外,正值东北盛夏时节,农场的44万亩庄稼正被杂草侵袭着,近期,宋青洋主任每天奔波四、五百公里,到各个农场组织官兵灭草,忙得不可开交。

  宋青洋,这位身材并不算高大的山东汉子,在东北已度过了近40个春秋。在上上下下现任基地领导中,他称得上是最老的一位“老铁道兵”、“老东北”、“老嫩江”了。

  提起东北嫩江基地的历史,提起铁道兵,宋青洋主任感慨万千,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他眉飞色舞地向我介绍他和他所在嫩江基地。

  宋青洋是在1964年22岁时被接兵排长看中当上铁道兵的。其实,宋青洋在1959年仅17岁时,就积极响应党的开发“北大荒”的号召,跟随王震将军率领的10万官兵的步伐,从山东陵县来到大东北的。作为“支边青年”,他先是在黑龙江省虎林县迎春车站当了一名装卸工。那时他仅有1.54米的个头,扛麻袋却和成年人一样,可他从不叫苦。每月仅36斤粮食,整天吃不饱,住在四面透风的活动板房里。“北大荒”的冬天平均零下40多度,冻得他手脚脱掉几层皮。因工作表现好,他被提升为运转车长。不到一年,他又被调到小兴安岭东方红车站开发完达山。回想那时的生活,宋青洋眼里溢满了泪水。

  宋青洋主任继续回忆说,他没当兵时是干铁路,当了兵是修铁路、种庄稼,都是为了开发“北大荒”。他是建设者,也是见证者。修建嫩林铁路时,非常艰苦,天气太冷,最低温度达零下50多度,经常是满天风雪,地冒白烟。常年吃不上新鲜蔬菜,经常是炖土豆、熬甘菜、煮黄豆,主食是高粱米、大馇子。山里没有路,机械设备都是拆成配件,人力抬进山里去的。施工全是肩扛、人抬、车推、抡大锤。在“大填方”施工时,一个班10来个人每天要突破百方大关,平均每人每天要推10立方米的土,半夜2点就起床放炮。11月份已零下44℃也照样施工。用手推车推土方爬5米高的跳板,每“冲”一次心脏都“咚咚咚”地骤跳,浑身被汗水浸透,棉袄外被冻得结一层冰。因为劳累,他得了肝下垂,肿大两公分,住了40天医院才痊愈。现在的一身病,都是那时落下的。

  那时,部队大力倡导“劳动为荣、艰苦为荣、当铁道兵光荣”的“三荣”思想,战士们背诵着毛主席“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语录,唱着《铁道兵志在四方》的战歌,战胜一个又一个困难的。宋青洋主任说,嫩林铁路的建设曾七进七出,没有铁道兵,就不会有嫩林铁路,也不会有嫩江基地,更没有今天“北大荒”了……

  挥师北上,开垦荒原建农场,“当年开荒、当年产粮”,使耕地面积达44万亩

  我在嫩江基地采访时深切地感到,嫩江基地的官兵对嫩江基地有着深厚的感情,特别是当年在这片土地上的拓荒人,对这段历史更是人人铭记于心。

  嫩江,是松花江的最大支流,发源于内蒙古大兴安岭,全长1370公里,其蒙古语意为“碧绿的江”。嫩江县是由嫩江这条著名的江而得名。嫩江旧称墨尔根,已有300多年的开发史。根据考古发现,早在新石器时期,嫩江流域就有人类活动,在清代初年即属重镇,乃著名的“边外七镇”之一。种植业是历史最长的产业。乾隆皇帝的“养育兵”曾在这里留下堆堆寒骨;当年日军侵占东北时的移民“开拓团”的梦想也最终成为泡影。然而,是共和国的垦荒大军,是铁道兵们,唤醒了这片在寒冷中沉睡的荒野。

  嫩江基地坐落在松嫩平原上,位于黑龙江省嫩江县和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境内,地处北纬49度、东经126度,年平均气温零下1℃左右,最低气温零下45℃,无霜期100天左右。该地区属黑土系,土质好,适宜旱作农业生产,是世界上著名的包括乌克兰、美国和加拿大接壤处在内的三块黑土地之一。

  嫩江基地,是经原铁道兵几支部队艰苦创业逐步发展起来的。1961年11月,全军召开农副业工作会议,确定部队抽出部分人员从事农副业生产。总后勤部提出每人每年余存一个月粮食,自给肉食22斤,每人每天自供蔬菜半斤的生产指标。1962年,原铁道兵党委积极响应党中央“全党动员,大办农业,大办粮食”的号召,按照中央军委的命令,挥师北上,开进荒无人烟的北大荒,开始了屯垦戍边的创业历史。1965年,参加嫩林铁路修筑会战的铁道兵第三、六、九、四、十四师部分团、营分别在新建铁路沿线开荒建点,创建了5个师的农场。1969年7月在嫩江县成立铁道兵“五·七农场”,统管起5个师的农场。其后,1970年改为铁道兵东北嫩江农场。1979年整编为铁道兵东北嫩江基地。1984年1月兵改工划归解放军总后勤部,改称总后嫩江基地。

  当时的“北大荒”,灌木丛生,人烟罕至,被称为恐怖的“鬼沼”。人们这样形象地概括这里的富庶和荒凉:“狍子成群用棒打,野鸡时常飞进家,抓把黑土捏出油,插根筷子也发芽。”处处是一幅“荒草没人顶,积雪没人膝,白天狍子跑,夜晚野狼嚎,到处是冰雪,滴水即成冰”的蛮荒景象。

  铁道兵姓“铁”,再大的困难也吓不倒南征北战无所畏惧的铁道兵。战士们在荒原上铲除积雪,支起帐篷,架起锅灶,使千古荒原燃起了炊烟。没有井水,他们就地取江水,或化雪水,或砸冰化水。每天就咸菜条嚼高粱米、啃窝窝头。住的是临时搭起的帐篷或是自盖的“干打垒”的茅草房;白天,官兵们挖石清地,汗水浸透军装,转眼冻得像冰砣一样,寒风一吹冰冷刺骨;晚上,裹着皮大衣戴着皮帽子睡觉,还冻得打哆嗦,百分之七十的官兵冻伤了耳朵和手脚。严寒下做饭也成了问题,吃的菜冻得梆梆硬,箩卜用锯子锯,白菜用斧头劈。正像当时顺口溜说的“军营四大怪”那样:“睡觉把帽戴,开门用脚揣,挑水用麻袋,斧头来切菜。”

  当时交通不方便,运送生产资料和生活必需品都是用爬犁或肩挑人扛。指战员们把几十万亩荆棘丛生的荒原清烧出来,在余烟未尽之时,便抢翻、抢耙、抢播。荒地里的塔头草冻得像砣,一镐下去一个白点,震得虎口发麻。生产上只有几台简陋的工程机械,农具不配套,大多是用镐头刨地,镢头作犁,人力播种,人工拔草锄地。在大豆播种时,指战员们身背挎包装种子,手拿自制的小铲或削尖的木棍插眼点种,用脚踩压。就这样,他们发扬“南泥湾精神”,以苦为荣,以苦为乐,用这样“刀耕火种”的原始方法,硬是在荒草丛中、乱石岗上、沼泽地里,开出了21万亩耕地,当年收粮1660多万斤,创造了“当年开荒,当年产粮”的奇迹。

  此后的几年里,生产管理实现了由分散经营向集中经营的过渡,逐步走向了正规化和科学化。对原有土地进一步改造,提高土壤肥力,对政府批准的界内荒原宜耕地加以开垦,使地块连成一片。到1969年,已有耕地达33万亩。随后,又逐年进行开垦,1970年到1980年,共连片开荒12万亩,使耕地总面积达45万亩。

  走出“蛮荒时代”,“兵改兵”后再度起飞,建起现代化大农业的生产集团,嫩江基地的官兵是幸运的,在那场百万大裁军中,当铁道兵整个部队的17万官兵,恋恋不舍地挥泪告别军旗脱下军装成为“老百姓”时,他们却作为铁道兵的一支“火种”依然留在了军旗下。当我置身在这绿色的军营里采访时,作为曾经的“战友”,真的好羡慕他们银星红杠肩章的绿军装,那份威武与庄严。

  嫩江基地很“铁”,现团以上的干部,95%是在铁道兵部队入伍的。虽然他们还穿着军装,但毕竟已不是“老铁”了。提起这段往事,基地主任宋青洋回忆说:“兵部举行告别军旗大会时,我去参加了,我和大多数人一样难过得流了泪,我在铁道兵部队生活了20年啊,对‘老铁’我有很深的感情……”

  可历史毕竟翻开了新的一页。1984年的“划归”,为嫩江基地在新时期的发展壮大,提供了第二次历史性机遇。应当说,嫩江基地归属解放军总后勤部后,伴着改革开放的浩荡春风,踏上了快速发展的高速路。

  嫩江农场狠抓田间管理,推广科学种田,向土地要粮食。同时努力提高田间管理机械水平,采用联合播种机、联合收割机等大型机械化作业,使耕、种、管、收、运、储等主要环节,全部实现了机械化。丢掉铲地靠“锄把头”、收割靠“镰刀头”的传统作法,使嫩江基地初步形成了机械化作业的大农场。

  基地政治委员马明利谈起嫩江基地在新形势下发展变化时说:“当时,你们叫‘兵改工’,我们叫‘兵改兵’,但有一条,不管怎么改,铁道兵的传统和作风是不能改掉的。”马明利是四川巴中人,1968年参加铁道兵,一入伍就来到了东北嫩江基地,在铁道兵部队他工作生活了15年,现已在“大东北”度过了30个春秋。在基地他是公认的“笔杆子”,在组织科当干事时就曾在《铁道兵》报上发表过反映基地建设的长篇经验文章。所以,对我这个原《铁道兵》报特派来的记者他感到很是亲切。

  马明利政委介绍说,市场经济的建立,把嫩江基地“逼”上了市场,官兵们努力走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大农业之路,为中国农业的发展展示出光辉前景。进入90年代,嫩江基地党委班子自觉继承和发扬老一代“嫩江人”的艰苦创业精神,适应市场经济的新形势,从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换,确立了“大农业、大发展和大效益相统一”的新观念,提出了“走出嫩江、走进市场、走向世界”的新思路,实施了“科技兴农,走产业化发展道路”的格局。根据优势互补的原则,嫩江基地又实行跨地域发展,在北京建立了加工厂,在湖北沉湖扩建了大型养猪场和食品加工厂,初步形成了“北种南养,养加结合”的生产布局。根据科技兴农战略,又实施了沃土工程、种子工程、减灾工程、生态工程,应用了精良点播、测土施肥、航化作业、种子包衣、人工防雹等30多项先进技术,走上了高产、优质、高效、低耗的发展道路……使嫩江基地成为全军规模最大,唯一正师级建制的农副产业生产基地。

  “北大荒”变成了“北大仓”,创造出具有时代特色的“黑土地精神”

  如今,嫩江基地已走出了“蛮荒时代”,在这片黑土地上建起了自已神圣的殿堂,那就是现代化大农业的生产集团,从“丑小鸭”变成了一只“白天鹅”。

  嫩江基地创建36年来,现拥有耕地44万亩,固定资产净值2亿元。从1962年到1998年,共生产粮食41亿斤,生产效益8.62亿元,上缴利润累计3.68亿元。仅1962年到1979年,嫩江基地向国家交售商品粮6亿多斤,居全军农场之首。特别是1996年、1997年,连续两年麦豆总产和生产效益“双超亿”。基地直接生产人员人均国家农业的先进水平,形成了集约化经营、规模化生产、专业化分工、社会化服务的格局。农田作业的98%实现了机械化,科技贡献率达53%,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近些年来,嫩江基地先后被评为“全国军民共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先进单位”、“全国军地两用人才工作先进单位”、“全军先进农场”等荣誉称号。在36年的实践和发展中,基地形成了具有时代特色的“黑土地精神”。这种精神概括起来有五个方面的内涵:“信念坚定、屯垦戍边的奉献精神;扎根边疆、岗位建功的敬业精神;战天斗地、吃苦耐劳的拼搏精神;探索规律、巧干实干的科学精神;锐意进取、自强不息的开拓精神。”嫩江基地已成为我国农业现代化的典范,全国农业战线上名副其实的一面旗帜。

  在我来嫩江基地之前,曾在1997年12月11日的中央电视台上,看到嫩江基地的代表在人民大会堂作报告。这是由中宣部、国家农业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具体组织,由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亲自批准的,作为全国重大典型在全国宣传的,这是何等的殊荣啊!几年前,江泽民主席视察总后时指出:“后勤主要是做好保障工作,开源节流很重要……在这方面总后嫩江基地做得是好的。”12月8日,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人民日报》等八大新闻单位集中播发和刊登了嫩江基地36年来艰苦创业的先进事迹。12月17日,中央军委,以及总参、总政、总后的主要领导等,亲切接见了以宋青洋为团长的嫩江基地报告团全体成员,这是对嫩江基地官兵最高的奖赏。至此,嫩江基地的名字再一次在全国叫响!

  当我向基地领导问起嫩江基地何以取得如此辉煌成绩时,政委马明利高兴地说:“嫩江基地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主要是按照江泽民主席关于军队建设‘五句话’的总要求,在总后党委首长和机关的正确领导下,继承和发扬了我军的优良传统和作风,特别是保持了铁道兵的优良传统和作风,并在新时期发扬光大,创造了‘五力合一’的工作模式,推动了部队全面建设快速发展。”说完,马政委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是一本1963年4月铁道兵政治部编写的《铁道兵施工现场思想政治工作纲要》,其内容就是“三工”教育的内容。我接过来看,发现封面已有些发黄,但仍保存完好,现在已很难找到这本书了,难得这位已经离开铁道兵15年的政委还这样有心,足见他对铁道兵的深厚感情。

  宋青洋主任谈起嫩江基地今天取得的优异成绩时,深有体会地说:“嫩江基地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好成绩,主要是军委的关怀,总后党委首长的正确领导,靠的是艰苦奋斗和高科技,总的说是铁道兵留下的底气,没有铁道兵‘栉风沐雨、风餐露宿、逢山凿路、遇水架桥’和‘艰苦为荣,劳动光荣’等精神的支撑,我们早被‘北大荒’的风雪卷走了……”他还介绍说,现在部队在生产和训练以及队伍的全面管理上,实行的基本都是铁道兵的那一套,9个农场的主管基本都是铁道兵时期过来的,基地党委的9个常委也都是铁道兵,正是这样一批铁道兵时期培养出来的“铁”字牌干部,把铁道兵好的传统和作风带到了基地,在新形势下加上新的要求,训练出了一支思想好、纪律强、作风硬、技术精的生产部队,才有了嫩江基地的今天……随后,宋主任又说:“我们在嫩江基地创造的‘北大荒精神’也好,‘黑土地精神’也好,其实都是具有军队优良传统的‘铁道兵精神’在市场经济新形势的发扬光大……”

  听了这两位基地主管“老铁道兵战士”发自肺腑的心声,我忽地一阵激动,为不泯的“铁道兵精神”而热血沸腾。我深深地感到,“铁道兵”没有解散,还以“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之躯,以“雄纠纠、气昂昂”的豪迈姿态,依然行进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行列中,战斗在祖国的万水千山之间……

  共同的血脉使铁道兵战友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红星依旧在黑土地上闪烁

  在嫩江基地采访的日子里,只要一提起铁道兵,无论是谁,彼此之间就会立刻消除陌生感,从心理上也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话也就自然地多了起来。我感到,是记者的到来“激活”了沉默中的铁道兵的恋情。

  临离开基地的前一天,在基地主管领导安排下,由政治部张安祥副主任陪同,我到基地的基层去采访,去领略“庄稼兵”们的那片“广阔天地”。

  丰田越野轿车离开嫩江县城,沿着砂石公路向北飞驶,约一小时后,我们来到了第四农场。政委曾庆启领我们乘车参观他们的庄稼地。曾政委自称是“第二代铁道兵”,他是1988年从沈阳军区调到嫩江基地的,10年来他对基地已产生深厚的感情。

  当我们沿着“乡间小路”驱车来到田间的时候,举目四望,忽然感到天地宽阔起来。一望无边的大平原,绿色麦海无穷尽地铺开去,微风中摇曳着绿色的波涛。宽大的垅台,已生长出两行翠绿的大豆苗,预示着喜人的丰收景象。田地里到处都是“铁牛”在撒药灭草、锄地。地头上架设着钢铁大炮,那是防止冰雹的“核武器”,随时可以向“天空”开炮。还有不时飞向天空吞云吐雾的飞机,那是在实施航空化学施肥、灭草、撒药……好一个现代化的大农场。试想,中国的农业都像嫩江基地这样,那中国的农业该是怎样一幅灿烂的画图啊!

  从田间回到大队部,正好四场场长阎保国陪同基地总农艺师吴保山从另外一块地里组织灭草回来,握手后我递上名片,听说我是原《铁道兵》报的记者专程从北京来采访嫩江基地的,他异常高兴。1971年入伍已副师级的吴保山非常惋惜地说:“咳,铁道兵解散太可惜了,一晃都15年了,他们工作生活得怎么样,挺好吧?”我解释说:“我们现在叫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主营还是修铁路,不过现在走向市场经济了,高速公路、水力电力等什么活都干,下步还要走出国门呢!”他又问:“每年能完成多少投资?”我又回答:“大约200个亿左右吧。”他急忙说:“不得了,不得了,比铁道兵时翻了上百倍呀!”随后他又问:“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在目前最长的秦岭隧道引进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开山机械,这可是‘鸟枪换炮’了。”我又解释说:“是的,那叫TBM全断面掘进机,是铁路上首次引进,进度快,质量好,安全性高。”随后他又问:“现在朱镕基上来当总理,铁路又要大干了?”我又回答:“是的,‘九五’期间全路投资2500个亿……”“那可太好了,有活干就有饭吃了。”听了吴保山的一番话,我很受感动,我说:“难得你还牵挂着咱们这支队伍。”这时坐在一旁的阎保国开了“炮”:“那是,我们都是‘铁道兵’培养出来的,到啥时也忘不了。”这位1971年从内蒙古科右中旗参军的汉子,入伍时仅有小学4年文化,连汉话都不会说,是在铁道兵部队时连队的战友们教他学会普通话的。现在他已成长为副师级大校场长,全军“农副业劳动模范”。阎保国很激动地说:“我很感谢铁道兵,没有铁道兵就没有我阎保国的今天啊……”在嫩江基地,记者还意外地见到当年一个“火车皮”当兵的同乡战友张庆龙,他已是“二杠二星”的教导大队团级政委,他向我问这问那,都是“老铁”时的那些人和事,话语里透露着对铁道兵的眷恋之情……尤其令记者感动的是,在四场晚餐时,大家喝着嫩江基地生产的纯粮食的“将军白”酒,蒙古族汉子阎保国跳起了蒙古族的“醉舞”,在他的带动下,大家共同唱起了《铁道兵志在四方》,那嘹亮的歌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临别,嫩江基地的主任、政委以及政治部的官兵们都来为我送行。我感激地说:“感谢嫩江基地对我的热情接待,希望嫩江基地越来越好,对我们还有什么嘱托和希望的吗?”宋青洋主任拉着我的手说:“艰苦奋斗过去是、现在是、将来永远是我们这支队伍的‘传家宝’,但希望咱们‘老铁’再也不要吃我们当年吃的那个苦了,要向高科技要生产力。”随后他又说:“请你回北京转告总公司领导和全体员工,我们嫩江基地绝不会给‘老铁’丢脸,铁道兵的好传统、好作风、好经验,我们都会继承和发扬下去……”马明利政委笑着对我说:“希望我们的‘娘家’——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为国家多作贡献,兴旺发达起来,发挥企业集团的优势,把‘老铁’的牌子继续在全国打响!”

  至此,我深深地感到,嫩江基地,岂止是农副产品生产的基地,还是保持、继承和弘扬铁道兵优良传统和作风的“基地”,更是“铁道兵精神”的再生之地……

  不散的兵魂,铸就了一道永不消逝的铁色风景。

  红星,依旧在这片黑土地上闪烁。

  北京—嫩江,嫩江—北京,虽然远隔千山万水,但共同的铁道兵血脉已紧紧把两地永远地连在一起,愿这红色的血脉汇成澎湃的大河,永远汹涌在祖国的大地上……

  返京的列车上,广播里传来深沉而又熟悉的歌声,那是一首我最喜欢的歌《把根留住》,现在听起来格外的亲切,一路之上,这歌声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多少脸孔

  茫然随波逐流

  他们在追寻什么

  为了生活

  人们四处奔波

  却在命运中交错

  一年过了一年

  一生只为这一天

  让血脉再相连

  擦干心中的血和泪痕

  留住我们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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