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新霜著瓦轻,芭蕉新折败荷倾。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九月里的古城西宁,风已带上几分硬朗的凉意。秋风掠过湟水河畔,草木慢慢褪去盛夏的浓绿。城东区团结桥附近的湟乐公园,正悄悄迎来一年里最耐品的时节——在高原澄澈的日光下,远远便能望见那一片开得正盛的菊花,把整座河湟古城都衬得温润起来。
秋阳正好,踏着微凉的晨风走进湟乐公园。夏日的浓绿与喧嚣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沉静而斑斓的秋装。阳光透过尚未凋零的枝叶,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冽的气息,林木依旧苍郁。这里没有刻意铺陈的盛大喧嚣,保留着高原城市难得的苍郁林木。湟水缓缓穿园而过,沁园的水榭静立水边,树影在水面轻轻摇晃,把西宁秋日清透的天光,揉成一汪柔和的波纹。湟水边吹来的风带着高原独有的清爽,而最让人眼前一亮的,就在这林木掩映的花圃间——是路旁、平地、缓坡上成片盛放的百日菊。
百日菊,也叫步步登高、鱼尾菊、百日草等。茎干挺直结实,叶片宽厚,带着一点粗糙的质感,一朵朵花儿亭亭地立在枝顶;花瓣层层叠叠、排列整齐,有的是平展的单瓣,有的是饱满繁复的重瓣,花型圆润敦实,像一个个精巧的小绒盘。百日菊寓意象征友谊天长地久、步步高升、持续的爱,不同颜色花语略有差异。它的花期格外悠长,从盛夏一直绵延到深秋,足足百日有余,也因此得了这个好听的名字——只要阳光充足,便一茬接着一茬,久开不衰。
眼前这片花海,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热烈的中国红、温润的玫粉、明亮的橙黄、柔和的杏橘、清雅的浅紫,还有素净的奶白。不少花朵还带着复色镶边,深浅交错,在高原透亮的日光下,每一种色彩都饱和度十足,鲜亮却不艳俗。微风拂过,一丛丛、一片片顺着地势轻轻起伏,犹如彩色的波浪漫过坡地;蜂蝶绕着圆圆的花盘起落,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草木花香漫在空气里,走过花间,衣角也悄悄沾了一缕秋日的温柔。
晴天时分,来湟乐公园散步的人不少。有坚持晨练的市民,有吹拉弹唱的音乐发烧友,有拄拐缓步慢行的老人,有带着孩子驻足看花的年轻人,还有停下来静静拍照的路人。人们不喧哗,只是安然地站在花前,把这一刻的明媚收进眼里。这座依湟水而建的老公园,藏着西宁人寻常日子里的诗意——林木、步道、潺潺流水,再配上这一片开得长久热烈的百日菊,平凡,却格外动人。
湟水就在不远处静静流淌,水声隐约,一路东去,最终汇入母亲河黄河。菊香萦绕,城市的喧嚣仿佛被这一园秋色隔在了外面。站在花丛前,静静看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忽然懂得:秋不是凋零的代名词,而是一种沉淀过后的舒展。
百日菊以绚烂的色彩诠释着“生如夏花”的热烈,又以“步步登高”的姿态默默传递向上的力量,为我们清淡的生活增添了些许多彩的颜色!看着它们在高原渐凉的秋风里依旧昂首向阳,心中有所感悟:人生最好的状态,未必是轰轰烈烈,而是像这百日菊一样,守着一方土地,认真地开,从容地长,不惧时序流转,在寻常烟火里,长久地保有一份向上的心气。
百日菊,是秋天的信使,也是岁月的沉淀。它们开在渐冷的风里,却开得热烈而从容,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另一种可能——不是盛放时的绚烂,而是凋零前的从容与坚守。
湟乐公园的百日菊,不仅染亮了这方园林的清光,也染亮了我心中对秋日的敬意。它们以静默的姿态,诠释着生命的厚度与温度,提醒着我:在这喧嚣的世界里,也要守住内心的那份宁静与坚韧,如这秋菊般,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活出最美的模样。
人到一定年纪,更爱这样的光景。年轻时总忙着奔赴,追着远方的风景,行色匆匆,很少停下来,细细感受一朵花的开放。如今站在花丛边远望,远处隐约可见河湟谷地舒展的轮廓,心中自有触动。
九月依然热烈的百日菊,不仅是古城的秋景,更是我们那一代人刻在骨子里的倔强——在铁道兵军营,在青藏铁路一期关角展线,在戈壁盐湖,在大江大河上修建水电站……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像这花一样,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开得热烈而坦荡。
霜风渐起,百日菊却依旧在湟乐的秋光里静静绽放。它仿佛在无声诉说:时光从不为谁停留,但心境却可由自己安放。看花开花谢,听流水悠悠,不求万般如意,只愿内心安然。花有花期,人有岁月。繁华落尽之后,最难得的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守住心底那一份平和。
一城秋光,一园菊香;一隅花开,一河秋水。原来幸福不必远赴名山大川,家门口这一方园地,一树一花,一风一景,便是最好的日子。秋菊绽湟乐,岁月自从容。秋风又起,我站在公园栅栏湟水边,看这一城秋光缓缓流淌——原来最好的日子,不在远方,就在这触手可及的安然里。
编辑: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