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这支队伍的成立,是以1948年7月5日组建铁道纵队这一时间为准的。有些老同志发文常常引伸到护路军。那时,他们是基层的一员,不可能从宏观上讲清护路军的情况;有些年轻同志发文,间接引用别人的资料,更不可能穿透岁月的风云,直达核心。
笔者曾在吕正操身边工作多年,对这一问题,他谈过多次。那时他是东北民主联军第一副司令,兼东北铁路总局局长,负责东北战场的铁路运输与管理,是参与成立护路军的决策人之一,直接领导护路军的工作。我想,他所提供的情况,更逼近历史的真实。根据将军所提供的一些线索,此文就早期这支部队的来龙去脉作简单疏理。
说铁道兵的历史,必须从解放战争说起,了解东北解放战争,才能说清铁道兵的历史。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
日本投降后,1945年9月9日,中共中央制定出“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方针。共产党人把目光投向东北的大好河山,先后从解放区向东北调入11万军队,100个团的军事骨干和2万名干部赶赴东北,并成立中共中央东北局,统一领导东北地区的工作。
从1945年12月至1946年1月,东北局根据中央《建立巩固东北根据地》指示,对铁路管理机构进行调整,相继成立了北安铁路局、齐齐哈尔铁路局、东满铁路局、通化铁路局,基本上控制了除中长铁路以外的铁路。这些铁路,成为解放东北全境的战略要地和命脉。
1946年2月,东北局决定攻打四平,吕正操负责铁路运输,保证前方的物资供应。从那时起,吕正操与铁路结下不解之缘。
1946年6月,全国内战爆发,国民党想吃下东北这块肥肉。对此,中共中央早已料到,在1945年11月,就东北问题,提出“让开大路,占领两厢”的战略要求。所谓“让开大路”,就是让开北京至辽宁的北宁线,与哈尔滨至大连的中长线。所谓“占领两厢”,就是占领铁路两侧的广大农村和中小城市。
由于国民党军队开进东北,共产党军队撤退到松花江以北。松花江以北的铁路,大约4900公里左右,松花江以南的铁路,大约在5500公里。但松花江以北,并不平静,土匪猖獗,他们与国民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破坏铁路,是他们的核心任务之一,《林海雪原》小说中,夹皮沟小火车遭袭这一情节,就是最好的说明。为了铁路运输安全,1946年6月,东北民主联军铁道司令部成立,东北民主联军第一副司令吕正操分管这项工作。
铁道司令部司令员是苏进。铁道司令部成立初期,负责抓沿线的铁路治安,大部分工作由沿线的民兵负责。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中,1946年7月编制的东北民主联军的序列表,没有东北民主联军铁道司令部这支队伍,也没有出现苏进这个名字。从序列表得知,1946年6月、7月间,护路军还没有真正成军。
1946年7月25日,东北局作出《关于加强铁路工作的决定》,同日,东北铁路总局成立。陈云任总局局长,吕正操兼任副总局长,李富春任政治委员。
20天后,即8月15日,改由吕正操兼任总局局长和政委。9月24日,东北行政委员会决定,撤销东北铁路总局,成立东北行政委员会铁道部,吕正操仍兼任铁道部部长。
1946年8月底,发生一件事:吕正操由铁路乘轻油车去齐齐哈尔,刚从哈尔滨出发,突然从高粱地里窜出一股土匪,袭击吕正操乘坐的轻油车,他们把轻油车的油箱打坏了。子弹从吕正操的头顶穿过去。警卫班长焦士魁带上两三个人跳下轻油车,朝高粱地里飞跑,土匪以为是吕正操,全力追赶,这样转移了敌人的目标。司机是位老工人,勇敢沉着,虽然车上的油所剩无几,他还是把车开到了对青山车站。
脱险之后,吕正操发现身旁俯在座椅背上的警卫员傅景春中弹牺牲。他身边的毯子被打了十几个洞。
对青山车站是哈尔滨西边的第一个车站。警卫班长焦士魁等人跳车后,跑回哈尔滨,要了一辆装甲车,赶回对青山车站,吕正操乘装甲车继续赶往齐齐哈尔。完成工作后,装甲车开往北安,途中又遇到土匪骑兵的袭击。经用炮火、机枪还击,打退了敌人。
吕正操遇袭事件,在东北民主联军和东北行政委员会高层引起极大震动。
为确保铁路运输安全,林彪、彭真、陈云、罗荣桓诸位领导,听取了吕正操的汇报。他们研判东北战场的形势,如果没有一支强有力的护路军,保护我军控制的铁路线,就无法稳住共产党控制的地盘,更无法夺取东北全境的胜利。基于这一战略考虑,1946年11月25日,中共东北局、东北行政委员会、东北民主联军司令部决定,将1946年6月成立的东北民主联军铁道司令部改为护路军司令部,辖东满、西满,下设七个步兵团和一个装甲大队,总兵力6298人。
6298人,这就是铁道兵最初的家底。
1947年,护路军总兵力达8500人。至此,原分散于东满、西满、绥佳、滨绥和中长铁路沿线的护路部队,开始走向统一编制,统一指挥,担负起恢复和维修铁路交通运输的任务。
吕正操作为民主联军的第一副司令和东北行政委员会的铁道部部长,仍领导各铁路局和护路军的全面工作。
《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1947年的东北民主联军的序列表这样记载:护路军司令部司令员苏进,辖东满护路军司令部、西满护路军司令部。
1948年2月,中共东北局决定以护路军所属部队为基础,抽调部分铁路工人和技术骨干,组建两个铁道团,协助铁路的修复工作。
可以看出,这支部队的性质扩大了,由单纯的“护路”而走向“修复”。
同年7月5日,又以两个铁道团为基础,组建成东北人民解放军铁道纵队,同时,又称东北铁路修复工程局。任命黄逸峰为纵队司令员。此前,即1946年8月,吕正操为铁路总局局长的时候,余光生、郭洪涛、黄逸峰、马钧、陈大凡等人为副局长。铁道纵队成立时,原护路军司令员苏进,调到炮兵纵队任司令员。
1948年,东北人民解放军的序列表这样记载:铁道纵队司令员黄逸峰,铁道纵队下辖四个支队。
当时,四个支队主要是协同铁路员工抢修铁路:一支队沿新义线由西阜新向义县方向抢修;二支队沿吉长线向长春方向抢修;三支队突击抢修陶赖昭松花江大桥;四支队抢修梅河口地区铁路,并沿沈吉线向沈阳方向抢修。
从1948年7月5日始,铁道纵队总兵力达18000人,11月下旬又补入新兵8000人,总兵力达261000人。
当年10月,松花江陶赖昭大桥修竣,陈云在大桥通车典礼上称赞“为东北人民修通了一条胜利之路”。
1949年初,中国革命进入重大的历史转折关头,解放战争面临全国胜利的大好形势。为了统一全国各解放区铁路的修建、管理和运输,1949年1月,中共中央决定组建军委铁道部。
此前,即1948年11月,周恩来代表中央在西柏坡召见了滕代远,向他传达了中央关于组建军委铁道部的决定。周恩来说:“铁路工作十分重要,做好铁路工作,保证当前解放战争军事运输和全国解放后经济建设的需要,任务十分艰巨。”
周恩来要求,尽快筹备召开铁路工作会议,以便加紧进行铁路的抢修,确保铁路运输,支援解放战争。
中央决定:以滕代远、吕正操、武竞天为主组成军委铁道部领导班子,滕为书记、部长,吕正操为副部长,并兼护运司令员。
1949年1月28日至2月7日,铁路会议在石家庄召开。滕代远主持会议。参加会议的铁路负责人有,华北的武竞天,华东的徐雪寒,中原的裕民,西北的贾炽明,以及铁道纵队的黄逸峰。
1949年5月16日,中央军委电令,将四野的铁道纵队扩编为铁道兵团,列军委序列,由军委铁道部直接领导,并任命军委铁道部部长滕代远兼铁道兵团司令员,副部长吕正操兼铁道兵团副司令员。
1949年5月26日,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团在北平成立。
铁道兵团的组建,原铁道纵队司令员黄逸峰没进入领导班子,原因是黄逸峰原来在新四军是陈毅的老部下。49年春天,上海面临解放,陈毅向中央要人,决意让黄逸峰出任华东行政委员会交通部长和上海铁路局局长,当铁道兵团成立之日,黄逸峰进入上海已经5天了。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军委铁道部列入中央人民政府编制序列。但军委仍保留军委运输部这一编制,吕正操仍以中央政府铁道部第一副部长的身份兼任军委运输部部长;滕代远以中央政府铁道部长的身份,兼任铁道兵团司令员。
1953年9月9日,中央军委电令,成立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同时撤销铁道兵团番号。次年2月,王震被任命为铁道兵第一任司令员。
总之,铁道兵这支队伍是从黑土地上走来,是从松花江上走来。“我的家在松花江上”,只有找到松花江,才能找到铁道兵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