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相伴四季鸟为邻



相伴四季鸟为邻
 

  身处自在、静谧,人世边缘的乡野草庐,远离大城市的喧嚣,远离文学圈的矜傲,过自己的安静生活。

  虽然乡野固然有视野之限,有面对乡野狭隘思维的问题,但却有着得天独厚的精神富足。因为,那里有一个知心的老伴在一起,让我能够毫无牵挂地耕读习作。更有一年四季好鸟比邻的相伴,亲如朋友。它们歌唱春耕秋收,歌唱日出日落,歌唱相亲相爱。

  满院繁花红隐蝶,盈庭细柳绿藏莺。置身其间,回归自然,淡泊名利,开启悟性,激发才情,让我退休后的生活充满诗情画意。这些,是人生寂寂生涯里最忠实的慰藉,往往会沉浸于造物所赐的惊奇与感动之中,令人思绪万千,享受其间。

  不离不弃土麻雀

  之所以把麻雀称作“土麻雀”,因为它经常在尘土里翻滚,洗土浴,看上去浑身总是灰扑扑的。 曾经是“四害”之一的土麻雀,如今已不再那么遭人厌烦了。它们最值得的称赞之处,是一年四季与我这个房东不离不弃相伴的忠诚,甚至比一般人更懂得珍惜和不舍。如今,麻雀们活得滋滋润润、扬眉吐气的,成了我家院子里安居最长的“坐地户”。

  实事求是地说,麻雀远不如燕子那么文雅。 你看它的性子,好像总是那么急躁,一刻不肯安宁,跳来跳去的,每一步都是跳动的。(听老人们说过:要看到麻雀一步一步地走动,会发大财。)

  再看它的小脑袋一顿一顿的,机警得近乎多疑。你稍稍走近它,它们便“轰”的一声炸开,像一团被风骤然吹散的灰云,落到不远处的篱笆上,立刻又叽叽喳喳地吵作一团。

  它们自认为是这个院子的主人,仗义得有些过了分。你撒下饲料喂小鸡,刚一转身,它就第一个过来抢食,好像有它的一份。

  它在产蛋孵仔时,抢占燕巢的事也时有发生,霸道的有些不讲道理。(这与土屋改建砖瓦房后,檐下无法啄洞做窝有点儿关系。)

  麻雀放荡无拘的样子,看似粗俗,我反倒觉得是一种真实的、与自然万物互利互惠的生存方式,更见勃勃生机。你看,在乡野鸟类中,麻雀是一个数量最多、生命力最强的兴旺族群。它们是俗的,但俗得坦荡、真诚。

  麻雀妈妈教子有方,对幼仔的关爱值得赞赏。 你看它一口一口地喂食幼仔,一天忙忙碌碌的,是很辛苦的。

  到了幼仔长全了羽毛,麻雀妈妈就叼着食物在窝外面的房檐上观望,哪一只先从窝里探出头来了就先喂哪一只。

  等到幼仔能亮翅欲飞了,麻雀妈妈叼回食物来就落到篱笆上招引幼仔,哪一只能飞过来才能得到美餐。

  没过几天,幼仔们都能飞一小段距离了。麻雀妈妈明明看到幼仔们可以自己觅食了,喂幼仔的次数就减少了。可是,饭来张口已经习惯了,幼仔们还天天落在房檐上或者篱笆上等食。麻雀妈妈只好隔三差五地喂上几次。有时,麻雀妈妈嘴里没叼回食物,可是幼仔们还一跳一跳地靠近妈妈,像是索食,像是亲近,像是撒娇。(幼仔有黄嘴丫子)

  接下来,也就是三五天的时间,这种相聚的次数就少见了,幼仔们自立了,翅膀硬了,都飞走了。可是,还能够明显地看到,麻雀妈妈仍然不放心自己的幼仔,时常飞回来,落在窝旁孤独地东张西望的。像是失落,像是惦记,像是想念。让我这个房东很是感动。

  守信归来双飞燕

  要说与人关系密切的还是燕子。

  茸茸春雨中,旧年燕归来。年复一年,燕子飞去飞回,总会让我心生一份故人重逢之喜。

  一个小小的精灵,诚实守信,难忘故土,情真意切,飞越千山万水,不辞辛劳,只为思恋北方这个家——它们心灵手巧精筑的泥巢。

  成双成对归来的燕子,明显地看得出来,它们很疲劳,落在房檐上静静地休息。时而两脚轻挪,不断地变换着站姿。一会儿,又时断时续地梳理着身上的羽毛。一会儿,两只燕子又往一起靠了靠,交颈温存,轻轻地呢喃着细语,那声音娇嫩得让人心颤。

  我一个寻常百姓人家,自从在乡野结庐以来,这双燕子一直在我家檐下孵儿育女,相伴栖居,是与我同在一个屋檐下最近的朋友。看到它们归来,虽然我不能为它们摆酒接风,但与它们之间却有一种久违的亲近感,我会近距离地注目观望它们,倾听一会儿它们的燕语。

  这时,燕子也看到了我这个房东,飞过来与我相见,轻灵地绕身旋转,嘴里还发出细碎的“啾啾”叫声。分明是问候,是告知我它们回来了。

  你看它们,精心梳理的燕尾服,乌黑亮丽,彬彬有礼地与人亲近,还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舒服的、翩翩然的距离。

  啊!燕子,有你与我相伴的日子,温柔在我身边环绕,你南迁北归,礼仪守信,值得期盼,堪以寄情。

  时令信使布谷鸟

  清明过后,田野上地气升腾,草色遥看近且无,便有诚实守信的使者来了。

  退休后回到草原故乡,让我与大自然再次相亲相近,这才更加熟知了三种传递信息的布谷鸟使者。它们叫的音节分二声、三声和四声。过去,四声布谷鸟只有南方才有,近几年以来,我们这里也有了。

  说它们是时令信使,是因为它们年年都按照时令,尽职尽责、准确及时地传送信息。而且不到季节,它一声不叫。 还有,该到叫时,布谷鸟出场顺序是二声、三声、四声。它们的叫声像是发指令一般,强调的程度不同,分轻重缓急,又相当有规律。它们忠于职守,在它该来的时候,送来它该送的信息。

  布谷鸟的叫声,发出的是“布谷”的音调,也不全是人们的意会。由于它们早不叫晚不叫,就是在春耕播种这段节气时间里才叫。此时此刻,人们听它的叫声,再清楚不过了,分明就是“布谷”或“播谷”。乡野山村空旷寂静,它们的叫声像是从很远处层层叠叠的云彩里透出来的,一声声,清亮而悠远。

  第一个出场的是二声布谷鸟,穿着花衣、戴着头饰,“布谷”、“布谷”。声音浑厚低沉,穿透力强,如乐器“埙”发出的声响。刚开始,看不到它在那里叫,声音是从山村外围很远处传来的。过了几天,它们的叫声由远及近,开始深入到村子里广而告之。再过几天,它又落在村民家的院墙上入户宣传动员。

  布谷鸟的叫声对农民来讲很有分量,他们知道时节已到,在麻将桌上也坐不住了,该盘算种地的正事了。

  过去了半月左右,按照规律和顺序,三声布谷鸟又登场了。它们发出的三个音节是“快播谷”、“快播谷”。节奏和频率比照二声布谷鸟都稍快一些,不厌其烦地提醒、催促。

  这时,村民们都明白,不用被动地听村、镇领导的行政命令,开始自觉、自动地拿活了。“快播谷”、“快播谷”,这就是不算早,也不算晚,种地正当时啊!

  小满已过,四声布谷鸟看到还有一些无动于衷的懒汉们,气得不耐烦了。它不是像二声、三声布谷鸟那样,落到院墙或篱笆上不慌不忙地鸣叫,而是飞到高处,向它的领地区域内清脆响亮、毫不含糊地大声喊叫:“赶快播谷”!“赶快播谷”!这是严厉的通令。实际上,也真是不能再耽误了,要是再不抓紧时间播谷,那就是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了。

  布谷鸟是农家的诚挚好友,它的叫声是农人的福音,是自然律令的神圣回响,天地节奏尽在这声声啼唤中。每当我听到布谷鸟的叫声,心中常生出一种庄重的感觉,仿佛天地间一种古老的、神圣的契约,正被它年年岁岁,一丝不苟地履行着。

  不速之客红果鸟

  中秋节家庭聚会刚过,又有不速之客光临。

  在乡下,这种鸟也就是近两年才看到。它们比麻雀肥大一点儿,羽色也鲜亮,喙上还带有一点钩,很便于啄食浆果,耳部白色斑块的特征很显著。它们鸟群不大,一般也就是十到二十只左右。平时很少听到它们的叫声。

  此前,我并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后来发现它们专门吃黑紫色的“悠悠”和霜打过后残剩在枝上的红色枸杞、紫色山葡萄。连它们排出的粪便都是紫色的。所以,我就自以为是地叫它们“红果鸟”。

  有一天上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只有一只红果鸟在园子里吃“悠悠”,一场盛宴吃得很香。饱餐后停下来,美滋滋地整理着羽毛,并没有立刻飞走。接着,又看到它左右转着头,发出一种急促而独特的调子,“唧唧呱呱”地叫了几声。那短促的音节,清脆响亮。谁知,竟然像一道无形的诏令,奇妙的景象便发生了。不过十秒钟,不知从何处三五只,十来只便聚拢了来。

  原来,红果鸟面对美食并不独享,它是用声音召唤同伴,宣告发现了新的领地。

  它们一边贪婪地啄食,一边发出“啾啾”或“咕咕”重复的声音。那场面,真如一场喧闹的、快乐的流水席。

  接下来,它们天天光顾前来美餐,很少有间断。直到大雪节气之后,盘光果尽这才散席。

  看着它们,我从不驱赶。草木结了果实,本就是为养这些天地间的生灵的。它们那种呼朋引伴、有福同享的率真,比起人世间许多虚伪的客套,不知要可爱多少。

  寻寻觅觅爱情鸟

  “爱情鸟”,也是我依其它们的形声来命名的。 它的身形比麻雀修长,通体是素净的羽毛,总是落在树叶浓密之处,端庄、沉静,很少看到它飞动,不似麻雀那般毛躁。尤其是它的叫声特别独特,娇娇滴滴,羞羞哒哒的,最能牵动人的思绪。

  它们的叫声,多是在清晨,一声声,清晰地传来:“在那呢?”这声音似呼似唤,带着些许寻觅、些许问询。

  停一会儿,又一声:“干啥呢?”这便有了几分温柔的含嗔带盼,像是在埋怨对方的迟延。

  又过了一会儿,在另外一棵大树上发来了回应,便是一种满足的、清亮的:“在这呢!”如赴蜜约,仿佛说,我来了,你快过来吧!

  我出于好奇,多次学习模仿它们的叫声,意在与它们共鸣。说来奇怪,虽然算不上以假乱真,还真得到了它们的鸣声答对。它们不嫌弃我,我也爱它们。真是痴人、痴趣,快乐无比。

  “爱情鸟”之间的一问一答,在寂静的乡野间回荡,便不像鸟鸣,倒像是一对看不见的、热恋中的情人在相互寻觅,互相呼唤。那声音里有一种甜蜜的、缠绵的意味,听得人心里热乎乎的、暖暖的,无端地便想起一些遥远的、美好的事情来。可以说,这是我那草庐乡野间最温柔、最富诗意的存在。

  其实,在我的乡野田园,还有喜鹊、白头翁、猫头鹰、啄木鸟、草原风鸟等。野鸡、野鸭和各类叫不上名字的水鸟也时有光顾。

  这些鸟类,可能是因为我家田园中有鱼池和各种果树、杨柳都比较多的原因,这才吸引了它们乐于来此做窝安家,繁衍生息。它们都是我的忠实朋友,看似不曾与我话语交谈,似乎已道尽了千言。生命的热爱、天地的秩序、相伴的温情,皆在其中。能与这些活泼的生灵比邻而居、共享四季,已经是我无上的富足了。

       
作者:徐宝泉

       作者简介:
       徐宝泉,男,汉族,笔名群舆。一九五三年出生。一九七0年十二月入伍铁三师十四团,一九七三年八月入党,曾两次荣立三等功,三次受到团奖励,一九七六年退伍。大学文化程度,高级政工师。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县作家协会名誉主席,松原市民间文学协会理事,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一九九八年主编了吉林画报专刊《辉煌的十年》;先后出版了《查干湖畔石油人》、《草原故乡》、《结庐散记》、《乡野偶寄》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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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开门见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