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与詹明合影照

　　[导读]

　　“出门看天气，进门看火塘。”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铁道兵的足迹踏遍了祖国的万水干山。科尔沁的雨冷，冻不透老兵滚烫的回忆;草原的路长，量不尽战友之间深厚的情义。

　　本文作者黄宏飞战友，用细腻的笔触还原了1979年那个惊心动魄的雨夜。这不仅是一次个人的生死迷

　　途，更是一代铁八师官兵“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的缩影。那个骑马报信的小伙子，

　　那位焦急万分的连长，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构成了我们共同的青春记忆。

　　1979年的“五一”，科尔沁草原本该春意盎然，我却差点把命丢在那里。那天夜里，大雨如注，天地间仿佛只剩我和詹明两个人。我们在泥泞中挣扎了七八个小时，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四种死法：遇上敌特分子、被草原饿狼盯上、跌进深坑沼泽，或是被暴雨淋病活活冻死。那是我军旅生涯中，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那年4月30日，春寒尚未退去。作为铁八师三十八团十五连的代理文书，我接到团部命令，与通信员詹明一同前往团部领取重要战备资料。彼时年少，意气风发，两大包沉甸甸的资料，足有二十余斤，在我俩手中却仿佛轻如鸿毛。

　　团部至连队，路程本不远。按惯例，穿过那条刚贯通的隧道，出山口，第一个岔路口右转，沿土路行进一小时，便能望见连队升起的炊烟。这条路，我自信闭着眼也能走回去。

　　然而，草原上的天，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下午五时许，办完事匆匆折返。刚钻出阴冷的隧道，天色便被乌云一口吞没。刹那间，电闪雷鸣，狂风裹挟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这不是雨，这是天河的闸门被炸开了。整个天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仿佛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口。

　　那个至关重要的岔路口，就这样在我们的视线里蒸发了。

　　绝境中的警醒

　　我们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大脑飞速运转。新兵连训练时，教官的教诲言犹在耳：遇到危险，必须第一时间脱离危险源。 可是，在这荒无人烟的草原上，哪里才是安全的?

　　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几种可怕的风险：若是遭遇潜伏的敌特分子破坏，我俩必死无疑;若是草原上的饿狼循着气味找来，手无寸铁的我们只能是猎物;路边那些被杂草掩盖的深坑和沼泽地，一旦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再加上这场肆虐的暴雨，若是因此突发高烧或疾病，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有等死。

　　当时的草原，连一块能让我们坐下避雨的干燥石头都没有。原地等待救援?那是痴人说梦。要想活命，必须动起来，必须尽快走出去!

　　小伙子骑马狂奔

　　黑暗中的博弈

　　在平时的新兵训练中，连长教过我们许多野外生存的绝招，可那一刻却全成了纸上谈兵。想看北斗星辨方向?漆黑的云层厚得像锅盖，别说星星，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想用手表判定法?深更半夜哪来的太阳?更何况部队条例严明，战士严禁佩戴手表。想找树墩看年轮?这方圆几百里的大草原，除了连绵的荒草，连棵像样的大树都找不到。至于看房屋的朝向?更是不可思议。

　　起初，我们凭着感觉选了一个方向。走了一段，直觉告诉我方向不对，立马掉头换了个方位。就这样，我们在泥泞中挣扎，在黑暗中博弈。

　　突然，前方原本隐约可见的几点灯火，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了。那一刻，绝望像潮水般涌来。但我们不敢停，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另一个有微弱光亮的方向挪去。

　　那一刻，我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无论走到哪里，只要见到人烟，只要敲开那扇门，我们就得救了。

　　沉重的资料袋勒破了手掌，冰冷的雨水冻僵了双腿。我们相互搀扶，跌倒了再爬起。终于，在不知走了多久之后，我们跌跌撞撞地摸到了一处院落。

　　军民鱼水情

　　敲开门，一位中年男子探出头来，他是这个养殖分部的主任。得知我们是迷路的子弟兵，他二话没说，一把将我们拽进屋。

　　屋内的炉火瞬间温暖了我们几乎僵硬的身体。主任一边给我们煮热气腾腾的面条，一边催促我们脱掉湿透的外衣烘烤。得知我们要回连队，他却皱起了眉头——分部的马车恰好被总场调走了。

　　“不行!必须得送!”主任当机立断，叫醒了屋里的一名小伙子，“骑马去!去给他们的连队报信，就说人找到了，平安无事!”

　　那一晚，在连队这边，却是另一番焦灼的景象。

　　晚八点未见我俩归队，连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电话打遍了团部、兄弟单位，均杳无音讯。连长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即组织全连官兵，打着手电、举着火把，在从连队到团部的路上展开了地毯式搜救。他们对沿途的深水坑、芦苇塘进行了重点排查，生怕我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雨一直在下，呼喊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战士们嘶哑的嗓音喊到天蒙蒙亮，却始终没有回应。连长的心悬在嗓子眼，整夜未合眼。

　　直到天色大亮，那个骑马狂奔的小伙子终于冲进了连部。连长听完消息，重重的一拳捶在桌子上，长舒一口气，心上那块千斤巨石终于落了地。他立刻致电团部，派车去接我们。

　　当我坐上吉普车回到连队，看着战友们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满身的泥泞，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结语

　　那是一次有惊无险的迷路，更是一次刻骨铭心的归途。那晚的雨冷，战友的心热;那晚的路长，连长的情更长。在那片广袤的科尔沁草原上，我不仅读懂了战友情的深重，体会到了兄弟爱的真挚，更深刻地感受到了那份血浓于水的军民鱼水情。这段经历，成为了我军旅生涯中最宝贵的财富，至今回想起来，依然热血沸腾。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

　　黄宏飞，壮族，1958年8月生，广西都安人。北京交通大学技术经济管理硕士，高级工程师，国家注册监理工程师。1976年入伍，服役于铁道兵第八师三十八团;后转业至中铁十三局集团，历任中国国际工程咨询公司深圳地铁监理部、深圳地铁集团等职务，曾参与埃塞俄比亚首都轻轨运营等海外项目。退休后，受聘于多家监理公司担任总监代表与技术顾问，一生与钢铁长龙相伴，未改初心。

编辑：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