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梓祥导读:
茅草,这种寻常到有些低贱的植物,曾遍布我老家的房前屋后、田间地头。小时候,我常做的事就是用锄头贴着地皮将它刨起,垫猪圈、烧草木灰。至于它的根须,作者写得那样细致:状如鱼腥草,有节,清水洗过放嘴里咀嚼,能尝出淡淡的甜。那是我童年记忆里的美味。
说来惭愧,我竟是第一次读到如此完整的“茅草传”。作者真是有心人,不仅写了茅草的风姿、生长环境、优缺点,还提到南北的孩子都曾品过那甜丝丝的草根。更让我惊讶的是,作者提到的成语“手如茅荑”,原来这以茅草比喻女子手指纤细柔嫩的美丽词句,竟出自我们的“诗祖”《诗经》。原来茅草还有药用价值,能治多种疾病。读罢全文,我忽然感到,自己怠慢了这平凡而深情的茅草大半生。
作者说茅草“延续着乡愁乡情”——此刻,我是真的思念起故乡的茅草了
河滩里的茅茅叶
朱德全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家乡的沁河滩上生长着许多杂草:抓地草(马唐)、莎草、稗稗草(牛筋草)、茅茅叶……而茅茅叶,是当之无愧的草中之王。
它喜欢一丛丛、一片片地生长,茂盛得很,河岸边、沙堆上、堤坡上,到处都有它挺立的身影。凡它扎根的地方,其他杂草便难有立足之地。
茅茅叶,学名叫白茅,也有人直接叫它茅草,是禾本科的多年生草本。这草长得很有特点:叶如矛刺,根如绳索,花似棉絮。
每年早春二月,绿油油的茅茅叶就从土里钻出来,渐渐盖住了沙、淹住了地,绿了整片沙滩,也美了弯弯的河岸。它的叶子长长的、尖尖的,一片就是一根矛刺,一片茅草地立在那里,就像一支执矛待发的队伍。说来有趣,茅草的花和叶子本是同根所生,性情却判若两人——叶子刚硬,花儿柔美。茅花开于夏,熟于秋,到了冬天,即便枯了也不轻易倒下。远远望去,白如鹅毛,又似芦花,那样洁白、柔软,风一吹,轻轻摇曳,如烟似雪。
茅草靠根茎和种子两种方式繁衍,生命力出奇地顽强,繁殖也快。它的根在地下盘根错节,庄稼地里的茅草,用简单法子很难除干净——就算铲了地上的苗,很快又从根上冒出新的;到了冬天,叶子干了,根却更深更硬,拔不掉,也烧不死。就算烧了地面的枯叶,来年的苗反而长得更旺。它喜肥,却也耐贫瘠;耐旱,也不怕水淹,尤其喜欢沙土地。那根系长得像竹节似的,一节一节,如同“穿地龙”在地下蔓延,哪儿有水、哪儿地肥,就往哪儿钻。每个根节都能独自成活,就算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表面看着干了,一旦埋回土里或遇到水,它就又活了。
长在庄稼地里,茅草确实叫人头疼——它和庄稼争肥、争水、争阳光。过去没有除草剂,要想彻底清除,只能深挖细找,把根刨得一干二净,摊在日头下曝晒,晒干了再烧掉。但它也有两重性:长错了地方是草,长对了地方却是宝。长在沙地,它能防风固沙;长在堤坡,可以固堤防洪;长在河边,则能防止水土流失。干枯的茅草叶坚挺、耐水、抗腐蚀,还是上好的建筑材料,人们常用它来搭茅草屋。那样的屋子,冬暖夏凉,坚固得很。
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茅草地是最爱的游乐场。每年春天,茅草抽出嫩绿的叶子,同时也悄悄长出我们最爱吃的“茅针”——我们那儿叫它“茅茅芽”,一根根圆溜溜的小棒子。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野味。
茅茅芽刚冒出来时,总藏在茅草根部,被叶子小心地遮盖着。我和邻居家的小孩常常结伴,钻进茅草丛里,用手轻轻拨开叶子,仔细地找。找着一根,便小心翼翼地剥开它的绿衣裳,露出里面白绒绒、胖乎乎的花芯。软绵绵的,好看,也好吃——口感绵绵的,带着一丝清甜。说起这个,倒想起一个成语叫“手如茅荑”,就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手白皙柔软,“茅荑”指的正是这茅花。等茅花长大开放,那花絮如雪,棉绒绒、轻飘飘的,格外好看。
茅草的根也白白胖胖的,一节一节的,有点像南方的折耳根。茅根也能吃。小时候跟着大人下地,看见从土里翻出来的新鲜茅根,就捡起来,用手捋掉泥土,放进嘴里慢慢嚼,吸吮里面清甜的汁水——那是童年里怎么也忘不掉的味道。
后来才知道,白茅根还是一味中药,能清热利尿、凉血止血,常用于治疗肾病、高血压。现在的中成药“白茅散”,主要成分就是它。
如今,家乡的沁河滩上,依然生长着一片又一片的茅茅叶。它们立在那里,像是岁月的守望者,默默延续着一缕剪不断的乡愁,与一份沉淀在根脉里的深情。
朱德全,河南省武陟县人,1968年2月入伍,1969年6月入党,先后在铁道兵第四师任战士、营部文书、排长、干事、师政治部保卫科副科长、科长等职。1984年1月随部队集体转业,先后在公安机关任副处长、处长、副局长、局长、政委等职。在部队和公安机关先后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3次。著有《铁路建设公安保卫理论与实践》(群众出版社)、《书海拾贝》(中国书籍出版社)《蓄墨轻染流年》《回眸时光碎影》等著作,近年在网络媒体发表散文近300篇。
编辑:周健(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