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根电话线引出的旧时光【原创】
看到一个电话接线员的视频,我忽然想起几十年前,由一位话务员引出的一段旧事。
那时候我们都三十岁上下。一天晚上,机关通信站一位相熟的话务员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个女的打长途,总提你的名字,要不要接给你听听?”我好奇,应道:“接过来。”
那是通信不便的年代,打长途电话靠话务员人工接转。那位女士当时正在我们报社学习,分在我负责的版面帮忙,做些编稿、校对、打扫卫生的杂活,晚上就住在单位招待所,住宿费由原单位报销。

她那晚联系的,是我熟识的一位宣传干部A先生,打的是铁路长途。按规矩,话务员本不该监听用户通话,但遇到非工作通话占用线路太久的情况,她们有权提醒用户节省资源——我也有过被提醒的经历。大概是这位话务员在留意通话时长时听到了我的名字,又念及和我相熟,才“违规”给了我听个究竟的机会。
电话那头,女士和A先生聊得火热,言语间突破普通朋友的界限——有过床笫之欢。而提到我的缘由,是她在向A先生诉苦,说我给她改的稿子删了“精华”,实在可惜,还连带埋汰我的水平不高。这些家长里短的碎语,我没听几句便没了兴致,便挂了电话。

说起来,那时我已做了多年编辑,改稿向来慎重,能不改的尽量不动,尊重作者的劳动,保留个人的写作风格。可这位女士的文字功底,确实没到不用修改就能发表的程度——我当时便断定,她这辈子难写出好作品。一是她写作基础单薄,二是她本就没把写作当事业,不过是想拿笔墨当敲门砖,谋一份更赚钱的差事。有意思的是,我每次改她的稿子,她都凑在旁边看,身子几乎要贴到我身上,嘴里还不停念叨“改得真好”“让我长见识了”,那种神情,和电话里的抱怨判若两人。
一晃一二十年过去。一次A先生请报社同仁吃饭,菜还没上桌,众人闲坐聊天,我无意间提起这事:“当年有位女士在报社学习,晚上给你打长途吐槽我改稿的事,你还记得吗?话务员把电话接到我这儿,你机敏,听出杂音,老半天不吭声……”A先生听罢,脸上露出讪讪的神色,似乎隐约记起了那位女士,又怕自己和她说过什么出格的话。我连忙解释几句,打消了他的顾虑。
如今,A先生已病故,听闻他的妻子悲痛欲绝;那位女士终究没以宣传、写作为业,在机关打杂,也以一官半职退休,听说离婚后组建了新的家庭。
一段由电话线牵出的故事,那些同床异梦的夫妻,口是心非的客套,未曾说破的尴尬,岁月对每个人的不同安排,都浓缩在这桩小事里,折射着今日的社会……

编辑:开门见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