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车外雨淅淅

  

车外雨淅淅  

  周末无事可做,就坐车到居住在另一个区的战友家坐坐。可刚一上车,天上就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望着车外的雨,不由让我想起了1982年6月的一次车箱上经历一天雨的洗礼。

  1981年3月底,经过3个多月新兵连训练后,被分到青海格尔木铁道兵某师汽车营,干了一年勤杂,于1982年3月份下到班里学开车。由于我跟车的师傅回老家探亲,加上我跟的那辆车又在大修,所以,就无法跟车学技术了。因此,除了不时去看看大修车的进度,成天无所事事。

  1982年6月的一天下午,我同班的1977年入伍姓张的四川平昌兵对我说,他向连领导请示,连领导同意让我第二天随他出车去西宁,顺便学学开车。

  其实,对开车刚开始下到连队,我并不感兴趣,而是想当卫生员,学医。因为参军前我学过医,当过赤脚医生,到了部队再学点医疗方面的技术,退伍回到老家,也好再行医。然而,连领导就是不让我去学医,非让干通信员,为此,我还郁闷了一段时间。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才渐渐对开车有了兴趣。于是,只要一有空,一旦有老兵到格尔木市办事,还是到营房外的戈壁滩上试车,他们都会带上我,让我开一段路。没有想到,一年时间我竟可以跑跑短途。但是,长途却没有跑过。因此,张老兵让我随他的车跑跑长途,除了乐意还很感激他,毕竟他还有一个徒弟。

  第二天吃完早饭,我们一行三人收拾好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具,就踏上了去西宁的路上。

  从青海格尔木市区出发,沿109国前往西宁,一出市区,左边是茫茫戈壁,右边是莽莽昆仑山。我们所驾驶的是解放牌CA——10B型车,汽车行至4个小时,突然发现一大片绿洲出现在眼前。张老兵说,这片绿洲名叫诺木洪,是一个农场。在诺木洪的一个路边小饭馆吃了中午饭,检查了车况又开始向前行驶。

  后翻越脱土山、经过香日德,当天晚上,就住在了都兰县。第二天过茶卡、青海湖、倒淌河、日月山、湟源县,就到了西宁。

  两天后,我们装上货物后就准备返回格尔木。而临行前,师西宁办事处的一个领导找到张老兵,说本师一个连长从四川老家探亲回来,要返回格尔木,让他带回格尔木。当这个连长及其家属来到车前,张老兵傻眼了。这个连长不但带着老婆,还带着两个孩子。一下子驾驶室就挤得满满的。而我和张老兵的徒弟就没有位置坐了,无奈,只能让我和他徒弟坐车箱。

  在车箱上,我们将货物掏出一个空隙,我俩坐下,再用篷布盖上,就出发了。

  六月,是多雨的季节,青藏高原也不例外。刚出西宁市区,天上就下起雨来。

  从西宁到日月山脚下还好,虽然雨下得大,但并不是很冷。但是,当车爬上日月山,随着海拔的升高,气温下降,即使是有篷布遮盖,身上也骤然一冷,身上便哆嗦起来,牙齿也咯咯发响。

  六月的寒雨,如冷箭般扑打在海拔3520米的日月山垭口。我将携带的绒衣紧紧地裹在身上,从篷布的缝隙中看见雨雾里飘舞的经幡,仿佛千万颗守护山魂的亡灵在呼唤。

  体温在只有几度的气温中一点点流失,氧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我的脑子里也有了一些空白。倏勿间,我竟分不清那颤抖的是身体,还是穿越千年时空、隐隐传来的驼铃声。放眼望去,铅灰色天幕下,乳白色的雾气在隐隐约约的山峦间浮沉。忽然,一列驼队破开雨幕——珠玉步摇在风中叮咚作响,鎏金宝车沉重地碾过泥泞,那个披猩红斗篷的身影蓦然回头。我与她千年外的目光相遇,那一瞬,天地无言,我亦触电一一雨从缝隙中被风吹进来扑打在脸上,我尝到一股又咸又涩的味儿,不知是雨,还是她遗落在风里的泪滴——

  由于雨雾遮挡,日月山若隐若现,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在倒淌河停下吃早饭时,我和张老兵的徒弟从车箱上下来,由于一直坐着,空间又小,没有活动空间,以至身体十分僵硬,从车厢上下到车下,竟站不稳,摇晃了几下。

  吃完早饭,我和张老兵的徒弟又爬到车箱里,车又向前方行驶。车出倒淌河,一路烟雨蒙蒙。青海湖近在咫尺,雨雾中的圣湖,云雾翻滚、山头若隐若现。虽然没有蓝天白云,但细雨中的青海湖却有着它独特的美,美得如梦如幻。路边有小羊、牦牛、马儿像被施了定身术,或战或卧,湿淋淋地一动不动。

  从倒淌河至黑马河这段路比较平坦,来往车辆也不太多,会车和超车就少多了,因此,坐在车厢上也没有西宁至倒淌河段那么摇晃了。许是在格尔木很少见到下雨的缘故,虽然寒冷,也禁不住掀开一点篷布,看看青藏高原夏天下雨的景致。

  然尔,刚将篷布掀开一点缝隙,冷风挟杂着雨滴猛地灌进来,一直窜进衣襟里,导致全身冰凉,冷得直打哆嗦。无奈,只好将篷布盖紧,与张老兵的徒弟紧紧依偎,相互取暖。

  在篷布下,我们静静地听着雨打在篷布上的声音,根本感受不到曾经故乡雨打芭蕉的浪漫,只有哆嗦连连,并祈求雨早一点停。

  汽车跑到黑马河时,张老兵担心我和他徒弟被冻死,就停下车来,将篷布掀开,喊几声。见我们并无大碍,又开车行驶起来。

  出了黑马河,就开始爬橡皮山。倏然,雨过天晴。雨后的橡皮山格外清新,格外宁静。天湛蓝湛蓝的,草地经小雨的滋润一片葱绿,这雨后的橡皮山是这样的神奇,像高原美人散发着诱人的美。远山、草地,以及悠闲的牛羊,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下了橡皮山,就到了大水桥。突然狂风大作,飞沙挟着小石子打在篷布上叭叭作响。大风越来越猛烈,豌豆大的冰雹夹着绿豆大的雨点,一阵紧似一阵,又劈头盖脑地打来。我们赶紧钻进篷布下,好在时间不长,风停雨住之后,一轮艳阳又钻出云层,大地恢复了静穆,地面上铺上了一层“冰豌豆”。

  中午时分,我们到了茶卡,张老兵停车喊了一声:“快下来吃午饭了。”

  我和张老兵的徒弟从车箱上下来,由于在车上一直倦曲坐着,冷冻的时间太长,以至身体更加僵硬,从车厢上下到车下,根本无法站稳。

  见此情景,张老兵和那位连长赶紧上前扶住我和张老兵的徒弟。张老兵急忙问我和他的徒弟:“没有问题吧?”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问题。”

  那位连长也歉意地对我和张老兵的徒弟道:“真是对不起两位老弟,让你们受苦了。”

  我和张老兵的徒弟道笑了笑:“没有关系。”

  虽然口里说没有关系,但心里还是有气。可是,为了学习开车技术,也只好忍了。因为我们清楚,苦,是一种人生的滋味;乐,也是一种人生滋味,只有将两种滋味融合到一块,生活才会充满诗意。

  在茶卡吃了午饭,我和张老兵的徒弟又爬上车箱,钻进篷布内。还好,天上再也没有下雨了,傍晚时分到都兰县,天老爷的脸一直灿烂着,第二天从都兰县至格尔木市这一天也没有下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而今的车窗外,细雨淅淅沥沥,我的心头又莫名涌动着难以言状的情感。

  几十年了,我还忆起那次车箱上淅沥沥的小雨中那些被雨打湿的过往,正是那次经历成为我成长的养分,才让我走到了今天。所以,我要感谢当年那场淅沥沥的小雨。

       编辑:开门见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