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现实,坚守文学良知已成严峻考验。在纷纭的变化中,在利益交织互动,起伏不息的环境下,如何坚守初衷,对是非的辨别,对公平的立场,对善恶的底线,都像花粉一样格外敏感。东西方文化的博弈,群体差异,文化怪象突起,多元性,通通前所未有。语言的变迁,观念的迭代,不确定性的加深,对图像的依赖,对文字的烦躁,传播的失真,导致了缺乏安全感的复杂心态,浮躁便是表象之一。缺乏安全感就容易不平衡,这种氛围构成对文学的尖锐挑战,逼文学做出回应,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
百年未有之变局,各种反差都在争先恐后,国内国外的,自己经历的,这正是写作的源泉。文学的价值在于,探索人性的复杂,在劣势中坚守希望。作家的初衷就是作家的良知,于不同环境下写出人性的丑陋与光彩,如果说坚守初心,坚守的就是人性中最根本的悲悯情怀,伦理情怀,信仰情怀。
有人说要写人性,贴着人性写,听上去十分神秘,其实似是而非。写作要跟着情绪走,要有情绪流,从头到尾,故事是情绪的附加物,不是故事带来情绪,而是情绪成就故事,没有没有情绪,就像没有没有性别一样。
立足真切的个人体验,这才是最重要的,而非追求过度的戏剧性或怪诞情节。生活是立体的,情节看似平凡,把平凡经历放在对比的立体框架下考量,冲突和戏剧性便油然而生。个人经验和观察角度决定着作品的品味,没有独特的观察,作品就容易流俗,观察力才是作家的本钱。作家必须保持感觉的新鲜和表达欲的充沛,对生活要像对异性那样摸着有感,以此不断丰富表达的方式。例如情欲的描写,放在曼谷,和放在“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含义完全不同,对此应该敏感,不装糊涂。
这里说的“立体框架”是指写作中融入历史性思考。作品的深度和张力源于历史的比较,任何东西方文学经典都充满历史的迁延性。道理很简单,生活是连续的,文明是连续的,写作也应该连续。这里说的不是僵硬用典,有些人无典不成章,毫无必要。历史的维度是一种独立的思考,从历史的思考中获得启迪。都说文学是具象的,哲学是抽象的,并非如此,文学哲学没有边界,古希腊学者的哲学著作几乎都以文学形式出现,离开抽象就没有真正的文学,文学的具象就是抽象。
语言千姿百态但本质不变,只为营造个性。比如文本的调门,词汇的选用,节奏音韵,都尽量考虑到,平时注重观察和积累,善于从古典文学中汲取营养。
好作品一定要读得舒服,像好歌必须动听一样。以作者的身份书写,以读者的角度调整,既当专业作家,也作专业读者,力求叙事的流畅平滑。何谓细腻?其中一个标准就是语言流畅,没有细腻就没有艺术,没有细腻也没有文学。
对文本来说,虚词和标点符号的意义非凡。虚词很多是书面用语,没有就显得不够规范。但口语不这样,口语不需要很多规范。写作是按规范还是按口语习惯,这是个问题。答案是尽量规范,但绝不拘泥。如果与“读着舒服”原则相冲突,如果规范让感觉不自然,那就服从读着舒服的原则,舒服第一,规范第二,文学不妨来点“普鲁士战法”,滚一边去什么规范。
2026年5月18日随波斋
作者简介:
陈九,出版有小说选《挫指柔》《卡达菲魔箱》《琉璃汽水》《纽约有个田翠莲》,散文集《纽约第三只眼》《野草疯长》,及诗选《漂泊有时很美》《窗外是海》等二十余种。作品获第14届百花文学奖,第4届《长江文艺》完美文学奖,第4届中山文学奖,及第4届三毛散文奖等。
编辑: 周健(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