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熊墨伟‖宣传股的三个兵



熊墨伟‖宣传股的三个兵



  作者熊墨伟

  宣传股的三个兵

  我1968年入伍,一直在三十三团宣传股工作,先任文化干事,后任宣传股股长。宣传股那时的兵不少,有报道组、创作组、电影组、摄影组和一个宣传队。除报道组不是我分管外,其他都是我这个文化干事分管。这么多兵,各有各的特性,各有各的故事,他们的故事也都十分精彩,我不能一一道来。在这篇短文里,我想着重讲三个兵,他们是创作组的许光超,报道组的崔茂新与创作组的朱海燕。

  这三个兵在事业上都有可圈可点之处。首先是许光超,退伍后一步一步高升到广东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广东省老干部局局长。其次是崔茂新,他的工作虽然不是我直接分管,但我了解他,退伍后,作为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参考生,考取山东师范大学,后考取社会科学院的文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任山东曲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著作等身。第三是朱海燕,那时,我直接分管他的文学创作工作。后来调北京,有二十多年专攻新闻,但他没放下文学,成为新闻与文学的双栖者。他曾是《人民铁道》的首席记者,《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与社长,摘获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是全国新闻出版战线领军人物。

       这三个兵,结成感情上的铁三角关系,友谊持续了半个多世纪。他们三人在宣传股没有提干,都是作为战士离开宣传股的,但他们三人的人生事业,对宣传股的战士来说,可能算是最成功与最辉煌的。

  /许光超(中间),广东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广东省老干部局局长。/

  许光超是拒绝提干,主动要求退伍的。他是1973年的广东兵,在宣传股乃至政治处,人缘甚好,大家都喜欢他,亲切地喊他“阿超”。许家,在广州属于贵族,许光超与许崇智、许广平属于一个家族。光超说,他称许广平为姑奶。光超的父亲是中山大学数力系教授,母亲是外语系主任。姑父李嘉人是广东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上世纪50年代,王震兼任广东省农垦总局局长时,李嘉人是王震的助手,任常务副局长。同时,李嘉人还是著名作家《羊城暗哨》的作者陈残云的入党介绍人,其姑妈是《南方日报》的著名记者。光超在部队时,组织多次找到谈话,想把他提干,在部队干下去,但多次做工作未果,他要求坚决退伍,回地方工作。光超是创作组组长,既然决心已定,要求退伍,我只好物色一个人来顶替他的工作,这个人就是朱海燕。

       许光超是坚决要求退伍的,而崔茂新是被处理退伍的。崔是报道组的大笔杆子,也是团机关的一个“活宝”,成天嘴歪着眼斜着,手指头比划着,涮机关的那些参谋、干事,甚至是团首长们。虽调皮捣蛋,大家并不感到生气,在文化生活如荒漠的军营,因茂新的存在,反而有了一种生机和乐趣。军务股参谋陶景田多次对我说:“老熊,小崔成天嘴歪着眼斜着,出我的洋相,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结果把我抬成了三十三团的大名人了。”接着景田自己乐得哈哈大笑。由于茂新成天没有个“正形”,虽然在报道组论水平是第一位的,但他并不是报道组组长,组长是一位比他晚当兵两年的新兵。按部队需要与茂新的个人能力,他应该在部队继续干下去。但是因为一件小事改变了他的命运,他被处理退伍了。原因是探家时,他拿了宣传股的一把折叠椅。他说:“椅子携带方便,比家乡老式椅子灵活,要带回家让木匠仿着做几把。”这本是不应该发生的事,而茂新那天探家时,将椅子扛在肩上,高唱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歌曲,在团部大院里像受阅一样风风光光地走了一圈。此举,被团参谋长刁洪河发现了,刁不仅扣下了那把椅子,还明确表示:“崔茂新探家回来后,作退伍处理。”

  /崔茂新(1953年—),山东省菏泽市东明县人,曲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1982年获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学士学位,1988年获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硕士学位。/

       茂新探家归来,距老兵退伍时间不到两个月,司令部领导坚持把他下放的十七连,让他从连队退伍,他们认为从施工连队退伍才是对机关兵违反纪律的惩罚。这种处理,有点不近人情。十七连是三十三团培养新闻报道员的基地,大部分报道骨干是从这个连队走出来的。茂新到十七连,正逢寒冬腊月,连队息工,没有活干,他就站在连队旁边的山头上,穿着皮大衣,朗诵贺敬之的《西去列车的窗口》或《雷锋之歌》。指导员郝忠印对我说:老熊啊!你们给我们连送个“大喇叭筒子”,天天在山头上嗷嚎。不料,对茂新作出退伍的处理,恰恰为他开辟了人生的成功之路。茂新从十七连退伍,几个月后,他作为恢复高考的第一批考生,考取山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现在已成为全国研究《论语》的著名学者,硕士生导师。

  /朱海燕与格尔木戎装照/

  朱海燕走进三十三团宣传股,缘于我的前任宣传股文化干事、宣传队指导员庄汉明。庄离开宣传股到四连任指导员,他喜欢爱写文章的人。在四连指导员任上,他到安徽利辛县接兵,认识了海燕,庄见海燕的文章写得漂亮,硬是把这位身体不适应做高原兵的他带进了部队,包括海燕的体检表格,都是在庄汉明的直接运作下填写的,庄说:“他要给铁道兵部队接来一个写作者。”庄喜欢海燕,连训结束后,他想把海燕分到他所在四连。他明确表示:“到四连叫你一年入党,两年提干。”

  但是,这时,宣传股我的同事毛佑斌干事认识了海燕。佑斌负责新兵团的宣传工作,庄汉明把海燕在新兵连发领章帽徽大会上的发言给了佑斌,佑斌把它刊登上三十三团的《新训战报》上,佑斌认为海燕在新闻上有潜力,便到新兵一连找他谈活,表示新训结束调他到宣传股搞报道工作。去宣传股之前,还要到十七连锻炼一段时间。十七连是佑斌的老连队,由于指导员郝忠印喜欢爱写作的人,那个连队培养出十几位新闻报道骨干,如当时的铁道兵大笔杆子聂晓甫就出自就个连队。

       海燕认识宣传股的第一个人是毛佑斌,他在十七连期间,给佑斌寄来的不是报道,而是几首诗歌。佑斌拿给宣传股长欧元才和我看。我观海燕有文学创作的热情与发展潜力,就对欧股长与佑斌说:“让海燕到创作组来吧,报道组有崔茂新、樊世珠与赵志国三人,而创作组许光超要退伍,给宣传队写节目总需要个人吧。”于是,欧股长与佑斌同意,就把海燕分到了创作组。我记得十分清楚,他是1976年8月1日午后找我报到的。

  /熊墨伟原铁7师33团宣传股股长,中铁十七局三公司党委副书记。/

  很快,海燕与光超、茂新结成铁三角的友谊关系。光超的诗歌对海燕影响很大,他摆脱了“四六句”传统形式,呈现出现代自由体诗歌的博大与雄阔,为后来诗歌创作奠定了一条方向性的探索途径。光超与茂新退伍后,在创作上,海燕在三十三团没有能够交流的朋友,他只好自我加压、自我突围、自我否定,再自我求索。我不知这期间他到底写了多少诗,但我知道1977年是他的丰收之年,他的《咏雷锋之像》《天路剪影》《向昆仑》《致敬,八一的枪声》等,先后在青海报刊和其他省级刊物发表,引起师文化科领导的关注,文化科干事、《金珠玛米亚古都》的词作者朱宝田与文化科长张金城先后到三十三团考察海燕,并向欧股长与我交代,一定让海燕多深入生活,给他提供更好的条件,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

  1977年6、7月间,青海省召开文革之后的第一届文代会,省文联通知三十三团,海燕作为代表参加文代会。那时,他刚满20岁,宣传股的同志都为他感到高兴。此事证明,他到宣传股不到一年,已成为省作协关注的重点作者了。

  参加省文代会归来,海燕向我汇报说,他想写一首歌颂毛主席的诗,那时距毛主席逝世一周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表示支持。他用几天的时间,创作了一首900多行的长诗《毛泽东的旗帖是胜利的旗帜》。这首诗写毕,恰逢《青海文艺》诗歌编辑左可国与蔡国瑞老师到三十三团采风,我将海燕的这首长诗呈给他们指教。他们认为,此诗有一定的文学价值,但需要进步修改。于是,他们将海燕带到格尔木进行修改,又带海燕到西宁进行再次修改。最后发表时,这首诗长达400多行,是粉碎四人帮之后,青海诗坛发表的第一首长诗。

       1977年这一年,我估计海燕所发表的诗歌不下50首左右。欧元才股长常和我商量,应该把海燕提为干部。1977年底,欧股长回家探亲,不料在途中因一事犯了错误,归队后落个留党察看撤职宣传股长的处分,这使海燕在宣传股的提干落空了。

  /朱海燕戎装照/

  1978年春,团机关精简,一些领导重报道,轻创作,把朱海燕又一次下放到十七连,连队把他安排在文书的岗位上。那时,作训股参谋、我的一个县的老乡刘光金由机关派到这个连队任连长,他与海燕在机关就很熟,了解海燕。我对光金说:我暂时把海燕放在你那里,多帮助教育他,将来要用起来的。”据我所知,海燕在文书岗位上干得不错,连队的政治教育课指导员不上,均由他代上,因此,有些老兵喊他“二指导员”,这可能为海燕埋下麻烦。军务股搞了一次全团的文书考试,海燕得了第一名,此事是军务股参谋陶景田告诉我的。说明他在文书岗位上干得不错。

  海燕下放到十七连,团领导在心目中并未抹去他。1978年张志杰到三十三团任政委,见报上发了朱海燕的一首长诗,检查工地时,他到海燕的连队,特地安排时间与海燕谈心,鼓励他深入生活,写出更好的作品。那时,他的连队在怀头他拉西南约40公里的荒漠里。这时,保卫股股长张志文到四营任教导员,在政治处他与海燕朝夕相处一年多的时间,十分了解海燕,他对我说:“四营若是有一个提干指标,就是海燕。可是,不久,张志文由四营到三营任教导员,致使海燕在四营提干的机会再次落空。

       年底,连长刘光金回江西探亲,连队另外两位干部力主让海燕退伍。我得知后,向新来的宣传股长徐剑平汇报。徐剑平说:“连队叫他退伍,宣传股敢放他吗?我来三十三团时,文化科科长张金城找我谈话,说文化科要用他。”随即,徐股长给张金城科长通话,汇报了此事。十几分钟后,师军务科的调令到达三十三团军务股,将海燕由十七连调至师文化科工作。

  /朱海燕原《中国铁道建筑报》社长兼总编;第六届范长江新闻奖获奖者,是全国宣传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新闻出版界领军人物。/

  他记得十分清楚,海燕是坐电影车去格尔木的。三十三团走了一位战士诗人,我失去了一位并肩战斗的好兄弟。虽然他离开了生活两年零九个月的三十三团,一年零九个月的宣传股,但我们之间的友谊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年一年加深,像一壶老酒,在岁月老人的酿造下,越来越香,越来越醇。

  他到师里,人生的路也不是很顺利。对他的提干问题,议论了六次,表填了三次,因干部制度的改革还是没有提起来。他提干的这一曲折经历,恐怕在铁七师没有第二人。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命运的安排。有一个人在他人生的十字路口在等着他,当他没有走到那个路口时,给他的只有坎坷与曲折。

  等他的这个人,就是他生命中的贵人——铁道兵第一政委吕正操。1981年他走进将军的视野,由将军特批将他由战士提为干部,这在铁道兵部队中,属于特例。

       今年9月,海燕来西安看望我们这些离退休多年的老战友,作为海燕成长的见证人,作为他当年提干的亲历者,个个无不感慨,更理解了什么是好事多磨,什么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道理。


作者:熊墨伟

  作者简介:

  熊墨伟,1968年入伍,先后任铁道兵三十三团宣传股文化干事,宣传股股长,十七局三公司党委副书记。

       编辑:开门见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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