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初中本该在1967年毕业。因为“文革”,推迟到1968年,毕业后接着上高中。
说是高中,其实几乎没有文化课,天天“闹革命”。
到了第二年,1969年麦收假,我跟班主任昝瑞佳老师说:这学,我不上了。
昝老师一再劝我,我还是执意退了学。
麦收假后,昝老师又派班长王桂芹等两个女同学,到家里找我。
我早就跑到七八十里之外,于桥水库区的三岔口村老家旧址,住进生产队的瓜地里搭的窝棚,当上看瓜人了。
找我的两个女同学,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看瓜时间好几个月,住在瓜棚,从瓜苗开始,整天侍弄瓜秧和小瓜,掐尖捋秧压蔓和拔草,一直到瓜熟摘完。
一大片瓜地,甜瓜和西瓜都有,看瓜只有两个人,我和王桐大爷。技术活都是他指导,我打下手。
按我们老家习俗,“大爷”有两种叫法—— 重音在“大”字上,就是“大伯”的意思。重音在“爷”字上,是爷爷辈,就是“大爷爷”的意思。
王桐大爷,就是后一种意思——大爷爷。
老爷子家在我家西院,也是联排房一墙之隔,两家关系密切。
他老人家的慈眉善目,为人和善,在村里人缘极好。
老爷子在旧军队当过兵,干过炊事班长,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好几个月时间,瓜棚里就我们俩人,除了干活就是聊天。
老爷子多才多艺。夜里睡不着,就给我唱戏,什么“王少安赶船”,“马寡妇开店”,“王定保借当”等等,各种角色都会唱,而且记忆力惊人,全本戏自个儿一唱到底。
那几个月,我和他建立了很深的感情。他嘱咐我最多的话是:男的一辈子,一定要当一回兵,见见世面。
他有句形象的比喻:男的不出去闯荡闯荡,在家耪一辈子地,就好比是老太太的脚趾头,窝囊一辈子,委屈一辈子。
那个年代,老年妇女都是旧社会过来的人,裹着小脚,所谓的“三寸金莲”。他老伴儿大奶奶,就是个裹小脚的老太太。
女人好端端的脚趾头,从小开始裹脚,裹到骨断萎缩扭曲变形,才裹出“三寸金莲”,那脚趾头,可不就是窝囊一辈子、委屈一辈子?
我参加过挑兵体检,两次都没过关,对当兵我已经不抱啥希望了。
老爷子反反复复,数不清多少次的嘱咐,终于又促使我下定决心:一定当兵去,处心积虑、千方百计地去。
当年秋末,我当了村里的小学老师。那时,各村时兴文艺演唱活动,放学后,学校教室就是他们的节目排练场。
金旗三叔是组织者,也是乐队伴奏主力。天天在学校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相处的很好,我对他很尊敬,他见了我也老远就笑,挺喜欢我。
金旗三叔有好几次,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我:有机会能出去就出去吧,我看你将来有前途。
几十年后,我在武警学院走上领导岗位后,回村时曾登门看望金旗三叔,相见甚欢。
提起当年往事,金旗三叔说:怎么样,三叔没看错吧?
机会来了,1970年仲春,我第三次报名参加征兵。
在解放军269医院,恰逢命运中的“贵人”,体检过关了!
体检结束后,我估摸着这回差不多了,就找到了村支书金瑞大叔,说:大叔,这回我要是挑上了,您可得答应,让我走哇!
金瑞大叔嘎巴干脆,满口答应:行!
心想事成,我终于当上兵了。
作者简介:
张佩芳,军人,曾任铁道兵第十五师宣传科干事,基建工程兵政治部组织部干事,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学院副院长,少将。
编辑: 周健(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