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指尖山河,岁月回声》 ——有感于铁道兵文化公益基金2026年迎新春网络联欢晚会

  

  屏幕亮了。这不是央视一号演播厅那灼目的辉煌,而是千家万户、天南海北,一方方小小的、温润的光。光标在节目单上跳动,像极了当年隧道测量仪上那枚颤抖的指针。又是一年,我们的网络春晚。筹备群里,老哥哥发来新录的《铁道兵志在四方》,嗓音沙了,调门却依旧顶在云端;老姐姐的舞蹈视频背景是她家的客厅,动作有些迟缓,可那扬起的手臂,依旧划出当年文工团慰问演出时的弧线。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哟,又被这看不见的线,密密地缝在了一起啦!

  有人会问,你们这是图个啥呀?是啊,图什么呢?没有收视率争抢,没有鲜花掌声的实感,只有散场后一身的疲惫,与对着漆黑屏幕时那长久的宁静。可手指抚过冰凉的键盘,我听见的,却是另一种滚烫的声响——是风钻突进顽岩时钢铁的嘶鸣,是开山炮闷雷般滚过崇山峻岭的余震,是宿营地里,用饭盒与搪瓷缸敲打出的、那走了调却热气腾腾的合唱。这屏幕,好像成了我们最后的“隧道口”。我们在这头,拼命地向岁月那头挖掘,挖那被风沙掩埋的青春,挖那身洗得发白、肩头却永远扛着山岳的绿军装。

  “逢山凿路,遇水架桥”。这八个字,年轻时是命令,是血誓,是砸进掌心的钢钎。而今念起,唇齿间却泛起一片绵长的、带着锈迹与青草味的回甘。我们凿通的,何止是成昆线的巍峨、青藏线的奇绝?我们更是在生命最莽撞的段落,用血肉之躯,凿开了一条通往“意义”本身的隧道。那时的苦,是具体的,是掌心淋漓的血泡,是零下四十度钢轨上黏住的皮肉,是塌方瞬间将生命压成咫尺的黑暗。可那时的笑,也是具体的,是隧道贯通时第一缕阳光刺得人流泪的狂喜,是桥梁合拢后,对着深涧吼出一嗓子信天游的畅快。青春与光荣,就浇筑在那每一方混凝土里,铆在每一颗道钉上。

  于是,这每年一度的“折腾”,便成了我们庄严的“复位”仪式。当老战友略显发福的身影出现在镜头前,用那依然不改的乡音来上一段“西部放歌”;当当年“工地百灵”的歌声,穿过电流的杂音婉转而起;当那些泛黄的照片,一张张掠过屏幕——我们便不再是阳台上侍弄花草的退休者,不再是儿孙眼中有些固执的“老古董”。是我们又一次的列队,番号清晰,山脉在背,江河在前。军嫂们的笑声,是当年站台上送别又重逢的延续;后代们打出的“致敬”字样,是那条我们用青春铺就的路,向着时间深处倔强的延伸。

  节目接近尾声,屏幕上飘满了鲜花与敬礼的表情。没有真正的落幕,我们只是从一场旷日持久的集体记忆里,暂时直了直腰。关掉视频窗口,房间重归寂静。可那“念想”并未熄灭,它从光缆中溢出,化作窗台上月光的一瞥,化作睡梦中又一次响起的、那穿透岩层的号子。山河已铺就锦绣,而我们,曾是那第一批,用指纹与心跳,为山河钤印的人。路还长,这“家”的灯火,便总要一年一度地,为所有未曾走散的灵魂,彻夜通明。

编辑: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