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7月1日,值中国共产党成立72周年之际,我携爱人与孩子途经我们中铁二十局中心医院(咸阳)时,偶遇一场特殊的采访——三名工作人员架着摄像机专注拍摄,一名武警战士稳稳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位面容沉静的老人,身旁站着一位举止端庄、气质温婉的女士,正轻声协助老人沟通。

此前我曾听闻,毛主席的卫士长李银桥同志正在我们铁二十局医院接受治疗。对照眼前场景,我心中当即有了判断:轮椅上的老人便是李银桥。因担心打扰采访,我们只在一旁静静等候,未敢上前。当我的目光与那位女士(后得知是李银桥夫人韩桂馨)相遇时,我下意识点头致意,没想到她立刻温和地示意摄制组暂停,笑着招手邀请我们一家三口过去,让武警战士暂时退至一旁,轻声说:“这是上海电视台专程做建党纪念节目来采访李银桥的,站在他身后一起拍吧,能留下合影也是缘分。”

韩桂馨女士还轻声告诉我,上海电视台为制作建党72周年专题节目,在北京多方打听得知李老的治疗地点后,特意赶赴咸阳来采访的。就这样,我们全家意外走进了镜头,与李银桥夫妇一同定格下这一兼具纪念意义与个人回忆的瞬间。
采访结束后,韩桂馨女士见我儿子十分乖巧,便热情邀请我们到李老的病房小坐。走进病房,只见房间布置整洁温馨,医护人员不时前来询问情况,能感受到咸阳市领导与医院对李老的重视与关怀。我心中不免疑惑:北京那么多大医院,为何李老会选择我们这家不太出名的央企医院治疗?韩女士随即解开了我的疑问——李老当时因脑梗导致半身不遂,陕西省委书记张勃兴在北京开会时得知此事,当即诚挚邀请李老来咸阳医治。
彼时咸阳有“神功元气袋”“神刀”“神针”等誉满天下,咸阳成了远近闻名的“神城”,当省委书记把揽来的这个“瓷器活”交给咸阳时,咸阳市的领导心知肚明,知道咸阳市的有些“神”是挂羊头卖狗肉造出来的“神”,而我们铁二十局中心医院却在心脑血管疾病治疗上有着扎实的临床经验与技术实力,是“货真价实”的可靠选择,因此最终将李老安排在此治疗。
作为曾长期陪伴在毛主席身边的贴身卫士,李银桥同志是伟人工作与生活的重要见证者。怀着对毛主席的崇敬与对历史细节的好奇,我试探着询问能否了解一些没有公开的不为人知的伟人的往事。李老闻言,先是让韩女士取出一本他撰写的《在毛主席身边十五年》书,请韩女士在扉页题字“汪永汉同志留念”,并共同署名“国家公安部李银桥、中央办公厅韩桂馨”(当时尚未设立老干部局),笑着说:“书里写的都是能公开的实情,你想知道的大多在里面。”

见我仍难掩好奇,李老先是温和地解释:“很多人见了我都和你一样,想打听主席的生活细节,这份心情我懂,但关于主席的事,中央有纪律,能说的我都写在书里了,不能说的,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违背规定——这既是纪律要求,也是我对主席的一份崇敬。”
或许是见我面露失望,李老最终还是分享了几件看似平常却令人动容的往事,让我对伟人的生活与中南海的纪律有了更真切的认识。
李老说,当年在毛主席身边,汪东兴同志、秘书、保健医生(前期是王稼祥夫人朱仲丽,后期是吴旭初)与他是最贴近主席的人。卫士班共12人,分主班与副班轮流值守,主班需24小时待在主席身边,仅在主席入睡后才能由副班接替休息。“我跟主席感情深,总想着多分担些,经常主动值主班,主席房间的电铃一响,我基本都是第一个赶到主席身边。”

他还提到,中南海对工作人员的纪律要求极为严格细致,除秘书、卫士与保健医生外,很多工作人员均在固定的活动范围,“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同事间也不能交流各自工作内容,不少人在中南海工作数年,都不知道自己是为毛主席服务的。
李老回忆,上世纪50年代后期,汪东兴同志根据毛主席的饮食口味,与当时的湖南省委书记张平化协商,从湖南省委接待处调来一位做湘菜的李姓厨师(是否姓李,我记不准了—汪永汉)。这位厨师在中南海工作一年多,始终不知道自己是给毛主席做饭的,他只是按照保健医生提供的菜单烹饪,而主席的菜单也属于国家机密,在主席就餐后会按程序焚毁的。
直到有一次,毛主席牙疼,一盘红烧肉没吃完,特意交代“下次热热再吃”。当晚用餐时,一名新来的卫士忘记保密规定,进厨房时脱口而出:“李师傅,中午主席吃剩的红烧肉热好了吗?”厨顿时惊呆了,马上反应过来,原来他一年多来是给伟大领袖服务的,又惊又激动,浑身发颤说不出话。新卫士也立刻意识到违反纪律了,赶忙向李银桥汇报,李老又迅速上报汪东兴同志。
按照当时规定,已泄密的厨师需调离,但毛主席实在喜欢他做的湘菜,汪东兴只好委婉地向主席说要换厨师了,主席惊讶的问为什么要换厨师?汪东兴说明了原因,没想到主席平静地说:“在我身边工作,不用搞这么神秘。”最终厨师得以留下,那位犯错的卫士也没有做处理. 另外凡是主席写的 东西,那怕是已经被主席揉了丢弃垃圾桶里面的废纸片,也不能随便带出或自己保存,必须按保密程序进行处理,任何人不可私藏保留,凡是主席主动写给身边人诸如题词之类的,也要汇报汪东兴,经批准才能交本人保存。
还有主席有时到室外散步活动,有可能主席在休息活动筋骨,更多时间是在换脑子思考问题,所以规定岗哨和其他的工作人员,在主席散步时不可迎向主席、不得问好或敬礼,要回避,以免影响主席思考问题,但不能让主席看到是在刻意回避,回避的要自然。
“还有件事,现在想起来还心里发酸。”李老说,他长期跟随毛主席,对毛主席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比如主席喝的水、漱口水,他都会提前调到60度左右的适宜温度。一次主席乘专列去上海,中午主席在专列上午睡,他临时外出办事,没来得及跟新来的卫士交代工作上的细节。等他回来时,只见主席站在站台上,见到他就罕见地动了气,大声问:“李银桥,你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主席为什么发火,汪东兴告诉他,新来的卫士端给主席的水太烫,主席习惯性地喝了一大口,当场就喷出来把嘴唇烫出了泡。李老看到主席嘴唇上的伤,愧疚得掉了眼泪,一会主席却很快平静下来,反过来安慰他:“没事,过去了就好,别难过了,也别怪那个新同志,他不知道我的习惯。”讲到这里,李老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韩桂馨女士连忙轻声劝慰,才让他慢慢平复了情绪。

不知不觉间,我们在病房已待了一个多小时。考虑到李老是病人,需要休息,我们便起身告辞。走出病房时,夕阳正透过窗户洒在床头,李老挥手道别时的笑容,与他讲述往事时的真挚,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这次偶遇,不仅让我近距离感受到老一辈革命者对毛主席的忠诚与深情,更从那些细微往事中,看到了伟人平易近人、体恤下属的一面。这份特殊的记忆,既是我个人的珍贵收藏,也让我对“纪律”与“崇敬”的含义,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
汪永汉(甘肃陇西藉,1974年入伍,曾任铁10师48团“全军基层文体活动先进连”5连指导员,改工后在中铁20局6公司工作,2015年在中铁20局6公司党委副、书记委书记任上退休。)
2025年12月 于陕西咸阳
编辑: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