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情感有格度
世人总在人情里奔忙,费尽心力维系四面八方的关系,攀谈应酬耗了心神,礼尚往来费了物力,掏心掏肺付了真情,不过是想求一份稳妥的人情牵绊,盼着遇事时,能有几分助力。
曾为了同事间的和气,硬撑着参加本无兴致的聚餐,席间推杯换盏间,心中无悦,脸上徂乐,即使笑得脸僵也要把戏演到合拍。回到家,只剩索然无味、满身疲惫;也曾为了亲戚的情面,挤出时间帮衬琐事,自己手头的事被耽搁,到头来,想得一句感谢,却又不了了之;更曾为了维系一段友情,委屈自己迁就对方的喜好,攒了满心委屈,关系反倒愈发客气生分。
这般费心补缀的人情,就像一件本就有瑕疵的衣裳,补丁叠着补丁,针脚乱作一团,非但遮不住原本的缺憾,反倒愈发粗陋难看。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迁就,让情分变了味,从暖意,成了负担,到最后,关系尴尬疏离,心也累得荒芜。
朋友不是以众寡而称道的,感情也不能廉价配送。你即便是以莫大的精力去经营感情、友情,但它的性价比往往是未知的。不要以为门庭若市是人缘,被现实的秤星人往往是微不足道的。酒席上称兄道弟好热闹,怎奈大难临头各自飞,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不必再为了合群勉强自己,周末的午后,宁肯泡一壶茶,读半本书,也不去凑无谓的热闹;不必再为了情面硬撑帮忙,学会坦然说不,把时间留给自己的爱好与成长;不必再为了他人眼光纠结内耗,三餐规律、认真工作、坚持运动,把日子过成自己该过的模样。
看淡,不是冷漠,而是清醒;不争,不是怯懦,而是自持。
合得来,便倾心相待,煮茶闲谈;缘尽了,便坦然放手,互不打扰。不纠缠于人情冷暖,不困囿于世俗眼光,丰盈内心的山河,锤炼自身的能力,让自己,成为真实的自己。
当然,我如此说教,并非是孤家寡人之道。朋友是要交的,但人的精力和物质总是有限的,你大可不必倾其所有把所有的人当你的座上宾。交二三真情之友,以一当十,岂不快哉?邻村一个晚清恭生孙廉行老人曾给我讲这么一个故事:
一家父子俩,儿子终日混迹于狐朋狗友之间,家中财帛耗尽。老人劝他交友有度,儿子反驳道:“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不能像你这样,每天鼻子流进嘴里——各吃各的。我一旦有什么事,我的这些朋友一定会为我两胁插刀。”父亲摇摇头,表示不信。于是,爷俩决定对赌一场。老人让儿子在屋里几天,然后自己去到儿子朋友家,说是儿子病了,需要花很多钱。结果,儿子的朋友以各种理由推却,有的甚至对老人说:“我就不认识你儿子,他死他活跟我有毛关系?”只有一个说,等闲了,哪天没人找他打牌的时候,他可能过来看看。面对汗顔的儿子,老人说,我有一个几十年没来往的朋友叫张老怪,你去找他,说我有事了,你看看怎样?按照老人说的地址,儿子跑了几十里路找到了张老怪。张老怪家很穷,大苦春上,家中只有二斗高粱,而且正在磨着。儿子对张老怪谎称:父亲被人无端打成残废,打人方有后台,现在,父亲伤卧在家,没钱治伤,更没钱打官司。张老怪一听,当时抱头大哭:“我的兄长啊,你……你是我的大恩人啊。怎么……”他让老伴把拉磨的毛驴缷了套,用磨堂里的高粱面做饼子,自己把磨顶上的高粱收拾干净扛去换酒。饭后,当儿子的欲走,张老怪把毛驴从树桩上解下,把缰绳塞进对方手中,道:“侄子,你先牵着驴走,路过牲口行卖了,给你爹请郎中疗伤,我随后就到。”儿子牵着毛驴回到家中,正对父亲讲着张老怪大义之为,张老怪突然手持大刀闯了进来,对老人鞠了一躬:“长兄,你打不赢官司,咱不打了。这口气咱不能冤在肚子里,您告诉我他人在哪里,今晚,我就生剁了他!”看到这里,儿子搂着张老怪痛哭失声,回头又给父亲磕了个重重的响头。
交朋友不在乎滥,而在乎精,更重要的是做好自己,如果这位父亲当年不是做好了自己,能会赢得张老怪的侠肝义胆吗?
不辜负他人,更不委屈自己,守得住本心,撑得起岁月,活得坦荡,又自在。原来,最高级的情,是先对自己有情,先活好独一无二的自我。这份不依附、不盲从的清醒,便是对生活最郑重的深情,亦是人生最通透的活法。
人心没有统一标准线,人情不可能是共产主义。
编辑:开门见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