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探亲与家属来队
部队规定,干部每年探亲一次,在内地时探亲假仅为20天,家属可以来队。
战士服役第四个年头可以探亲,时间为半个月,家属也可以来队。部队建营房时,往往要建几间家属房。
在部队工作多年的干部,有的随军能够团聚,有些不随军的干部长期两地分居,为数不少。
我身边的吴工最为典型,来部队干了二十多年,结婚近二十年,爱人始终在地方工厂工作。爱人自己带两个孩子,从送幼儿园、上学直至参加工作,军嫂们很是辛苦。
吴工每年回家就那么几天,匆匆从工地的山沟出来,在遥远的路上转火车、倒汽车的折腾颠波。到家仅仅那么几天,假期到后立刻离家,家里的事什么也解决不了。这个军嫂付出极大的辛劳,支持她的丈夫,困难难以想象。
前几年,到广东时专程去佛山探望战友。老两口都是耄耋老人,相濡以沫。老太太和我说,恨死他啦!对这个家他的确亏欠太多,对老伴亏欠更多。
老俩口为国家奉献了青春与生命,应向他们致敬!

第一次探亲印象记,
1978年初,冬季停工,和连队多位战士共同回内地探亲。先从泉水梁到锡铁山连部(二百多公里),再到格尔木营部(百多公里)。
格尔木到西宁还有八百多公里,车子要跑近两天。春节期间那么多人回去探亲,部队解决不了交通问题。
营部说地方的一辆解放货车要回西宁,要是不怕冷,可以坐上面。我们十几个人“奔家心盛”,也顾不得青藏高原晚间气候寒冷(零下二、三十度),真有点“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的气概。几个人内穿棉衣裤,外穿着“四皮”(皮帽子、皮大衣、皮手套、大头皮鞋)上了地方敞篷汽车,驾驶室后的槽帮前面找块席子围挡一下,就出发了。
车上老兵居多,最老是68年江西兵老林,回来该退伍了;有73年的几位河北兵,也有75年的浙江兵(第一次探家)等。我坐驾驶室,把皮大衣扔到车上给大家挡风御寒。
车开起来,低温下兜着寒风,短时间还好,即使大白天,时间长了手脚冻得生痛,大家在车上只能跺脚活动。

到晚上吃饭时候,司机说,还开不开?
大家说,连夜开吧。
中途吃过饭,司机连夜向西宁开进。
我在驾驶室里,穿着棉衣棉裤,那时的解放车可没有暖气,我在驾驶室至少没有风,比上面好一些,但也是冻得上牙打下牙。
半夜,上面江西老兵老林冻得受不了了,跟我说,咱们能不能换换?
我哪能不换!他下来我上去。那会儿年轻,在不断的的寒战当中,迎着晨曦终于梃到了西宁。

西宁向内地的火车隔天一趟,在青海工作的内地人很多,过春节时车票极为紧张,当时只有站票。战友们回家心切,那时也年轻,站票那也得走!
和河北邯郸战友第二天挤上直达北京的火车,始发站的火车上人挤人,过道、两座位之间都站满人。因为严重超员,每到下一个车站,车门打不开,站台人上不来,有的从窗子爬上来。火车里和罐头一样,人挤人,上厕所都相当困难。
我想,终点站是北京,火车肯定拉到家,即便如此拥挤,但心里很放松。路途中问问车厢有座的旅客,要是半途下车,就在人家身边等座。好家伙!都是长途,很难找到短途座位。
那时的火车从西宁到兰州,走陇海线到郑州,转京广线向北,在人挤人的火车上,愣是站了40多个小时回到北京。
来京的江西战友老林
2018年10月的一天,有个江西的电话,没有接,接着又打进来,我看到地址熟悉有可能是战友,就接了,一听是江西战友老林,来北京看病。
我和夫人开车到他住的旅馆,见到了四十年后的他和他的女儿,共叙当年共同探亲一事。老林因得了糖尿病,早已不是当年心中那个胖乎乎的样子。当晚,在餐馆共叙当年高原当兵轶事并共进晚餐,并请其向其他战友问候。
第一次探亲回部队,家里煮不少鸡蛋带到路上吃,路途远,也吃不了几个。火车上有暖气,人也多,从北京出去就满员,有人站票上车。路上几十个站,车上满满当当,温度高,经过两天,鸡蛋就变味了,半路就给扔掉了。
回到部队和战友们一说,他们说,你不要扔!鸡蛋臭了也可以吃,一定带回来!
以后,每次的鸡蛋臭了也都带回去,战友们放点调料。都吃的津津有味,的确没有问题。
第二次探亲记忆深
1979年初,算是年满28岁,批准回家结婚。

结婚照
因为春节前,西宁车票还是那样紧张。我忽然想到,兰州到北京还有一条走宁夏经内蒙到北京的北线,还是特快,每天都有一趟。那条线路肯定冷清,不愁没有座位。
我一个人,没有什么行李,决定从兰州经宁夏、内蒙包头、山西大同返回北京。
查一下西宁铁路图,每天有一趟慢车发往兰州,西宁到兰州比较近,2、3个小时就到。慢车票也好买。
买了到北京的通票,签了晚上八点多的慢车半夜到兰州,下火车后马上到售票处,冷清的几乎无人,签第二天早上8点的票,竟然还有卧铺票。
拿到票后,到路边摊吃点饭,回到温暖的候车室,第二天早上八点从兰州准时发车。北线特快列车人就是少,车里没有人挤人的状况,就是凉一些。

探家期间,对越反击战打响,不少军队休假人员被召回紧急归队。只有我还在家里没有收到召回电报。因为我们不是野战部队,工程部队仅仅少量人员前去做作保障即可。回到部队时听说,部分司机被调到野战部队。
探亲回去时,因要到师干部科销假,必须回格尔木。
西宁部队招待所安排了地方长途公司长途车到格尔木,第二天车行到诺木洪农场,距格尔木几十公里天黑了,地方交通车死活不走了。
但诺木洪招待所客满,我们一车人只能各自找地方。我嫌笨拙,第二次探亲时没带大衣。和两位带大衣的战友,三人挤在人家伙房外面露天灶口借温躺一宿,半夜哪里睡得着?
还是藏胞耐冻,不少藏族同胞围着火堆过一夜。我体验了一下,真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前面暖和了,后背照样冰冷。
第三次探亲
这次探亲还是春节,因为北线人少好走,到西宁后还是像上次一样,慢车到兰州火车站转乘。
这回车站售票处签票没有卧铺,第二天早上上车后,找到自己座位号,把随行物品往行李架一扔,就去列车长席签卧铺票。一般情况下,列车开了以后,列车长会卖没能上车人的卧铺票。还好,排在前面签到一张。
探亲归队到西宁时,在部队招待所,一位汽车二连(也在泉水梁)的贵州兵碰到我,说他没有路费了,我也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我。贵州兵家都在大山里,家境不好。即是战友,他有困难,便帮助他10元钱,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更没有再找他。(那会儿工资就几十元)
咱家在北方,冬天落叶后光秃秃,一片萧条。我们在青海荒芜戈壁中,夏天也难看到绿色。其次,人们都想春节回去,车票太难买。
以后,探亲就改在夏天回去了,这样,免得挤火车,带的东西也少;能看到绿树红花、生意盎然的生命景象。
以后探亲便改在夏天回去了。
高原气候凉爽,夏季也要带着毛衣早晚穿,夏季第一次回去是七月末。北京站下了火车我军装里面还穿着衬衣衬裤,坐在回家的公共汽车上,人们都异样的看我,我觉得奇怪。忽然明白了,因为我穿得多。看看汽车下胡同里老人,都穿着背心裤衩搧着扇子。
其实,在高原最热的中午也要穿衬衣衬裤,进到屋里阴凉,睡觉还要盖被子呐!

家属来队
家属第一次来队是79年5月,不简单!她一个人坐火车到西宁,一路上要坐几十个小时的火车。西宁到格尔木还要坐800公里长途车,中途要住地方招待所,第二天才能到格尔木。而要到我这里还有300多公里土路。
假期只有20天,其单位还要一纸证明,证明我的当年探亲假没有休,回去才可给她报销路费。
到师部招待所后,找到营部。在营里两位副营长陪同下,以来泉水梁电站检查工作名义,带她随车到驻地。
从格尔木出发,中途在锡铁山五连吃饭,下午继续上路,212吉普车共跑了8个小时,才到我的驻地。因为北线都是颠簸的搓板土路,到后,身上都是一层黄土。
此行程,火车2000多公里,长途车800多公里,212吉普车300多公里,可见路途之艰辛,家属倒是没有高原反应,没有太大不适。
关键是,她已有妊娠反应近五个月。
现在说起那时事,也相当后悔。路途那么遥远,只身坐火车、坐汽车,而且不是短途,尤其在搓板路上长时间的颠簸。以目前的观念,肯定不能去!
还好,体质好,没有高原反应,更没有意外发生。

家属人到了格尔木,在营部给我打了一个内部电话,告知我已到格尔木。我也惊异一个单身女子没人陪同,坐两天火车,又坐两天汽车,能找到格尔木。中途肯定得到很多人的帮助,找招待所、购车票等,衷心感谢他们!
同时。真不该怀疑古人的传说了。流传两千年“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应该是真的!一个弱女子从江南水乡千里寻夫到万里长城脚下,看来可以做到。不该低估女人的决心与意志!
家属人到了驻地后,通讯员送来了电报,这是家属来之前发的电报,告诉来部队的时间车
次等。人都到了,电报才跟上,有点哭笑不得。
当时,通讯极其落后,靠信件传音,一周才能到。信件从西宁到德令哈,再送到40公里外
的怀头他拉农场的小邮电所,我们营部的通讯员隔几天去取一次报纸、信件。
电报是那时最快的通讯手段,现在好多人恐怕不知道了。电报费按字数收钱,为省钱,编辑内容时要言简意深。如部队经常收到的的“母病、速归”,一看就明白。
我的那份电报当天就会从北京发到德令哈邮电局,但是,不是加急电报不会专程送到70公里外的怀头他拉邮电所,只能按照常规信件送达,再到部队驻地。再急的事,黄花菜都凉了。
家属来队,可以自己做饭,战友扛来了一袋面粉,因为北方人多吃面,经常做做面条,蒸包子。特意请外出的上士买了一个小高压锅做饭。否则,只能吃夹生饭。
高压锅用几天后发现安全保险片融了,买保险片要到德令哈,远在百公里之外,不定有没有?高压锅有安全阀,所以就没太在意,用木棍堵上了保险片的位置继续使用。
有一次,家属蒸包子,中间安全阀部位应留出空间,但是没有在意,中间放了一个。我和家属正在另一个房间,突然砰的一声响,赶快过去,发现高压锅爆炸了,但是包子飞出来了,然而高压锅又合上了。
分析一下,中间包子发起来,堵塞了可以冒气的安全阀通道,锅内压力大了排不出去,自然爆炸。压力释放后,包子出去了,锅盖遇冷收缩又扣住了。当然,变形漏气后,就不太好用了。
几天后,面袋里的面越吃越少,一天,家属发现面袋里有一个干老鼠。
我琢磨一下,肯定不是现场的老鼠,因为老鼠早已经成木乃伊了,肯定经历了很长时间,应该是在面粉厂加工过程中掉入面粉袋里的。
战友们到野外打柴,发现有野韭菜。戈壁滩上的野韭菜,形似小葱,战士们施工回来从工地挖回不少野韭菜,,做了韭菜馅包子,味道真是不错。
家属来队后,我们住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也就是我平常办公兼卧室的小房,大概有9平米。晚上,明亮的月色下,窗外影影绰绰有头部投影在窗外晃动,因为窗外就是戈壁滩,爱人
有些害怕。我一看是戴军帽的投影,就知道是这帮坏小子所谓的“听房”。
和爱人说“没事,不理他们”。
第二天,在窗外,扔了几个空罐头盒当地雷,给他们设置了障碍。
平时,高原雨水应不大。部队进驻人多后,改变了气候。雨量也大了,本来我们的房子屋顶就简单,一层苇廉上面一层油毛毡,上面一层薄薄的黄土泥。不下雨还行,一下雨到处漏。没办法,在蚊帐架上面放一块塑料布接水,水满了舀出来。
由于屋顶薄,风大就能掀起,在一次屋顶掀起后,找来几段短钢轨压在上面才抵御住大风。

第二次来队
81年夏天家属带小孩来队,小孩一岁半了。恰好甘肃战友小关回家探亲,请他从西宁把娘俩带过来,小关有个姑母在西宁安家,在铁路上工作,很是热情,关照不少。
当时,从西宁已可以坐火车到德令哈,此时,我们已整编到33团2营。到德令哈后,小关带他们坐轨道车到驻地附近的小站泉水梁站,离我们驻地还有好几公里。
当时通讯工具不发达,小关走路回来叫人去接,娘俩在空荡荡的戈壁滩上害怕着急,小孩哭着找奶奶,妈妈也哭。
得知消息后,派个车把他们拉回来,我们还住在电站的老地方。
那年的春节因为没有回去,夏天和他们娘俩个一起回去的,到西宁买的坐票直接回京,因为隔一天一趟,车上照样人很多。
探亲路上,从德令哈坐汽车回西宁。
小孩都爱坐汽车,但是时间长了就烦了。孩子才一岁多,汽车开了一两个小时就哭闹要下车。有同行的军人(不认识)边吓唬、边哄。
青海回内地火车什么时候人都满满的,夏天也如此。本来想托一位列车员换一下卧铺,但满员人多,也就没有办成。只能坐硬座,好在没有像春节那样严重超员的情景。
小孩过隧道就害怕,赶快捂眼睛。过了甘肃天水后,隧洞就少了,就平静了。
“家属”是部队对爱人的称呼,各地称呼不一样,西北一般说“老婆”,北京土点说“媳妇”,讲究点说“爱人”(北京人婚前称对象,婚后就称媳妇),山东人婚前婚后都称“对象”,结婚多年也称我“对象”。陕北人称丈夫为“老汉”,而不是我们理解的老头的专利。

探家的感受
从驻地里面出来,在路上要走两天,中间住一次旅馆,那时,一间房子的住宿费才二块五一晚。现在无论如何要一百多,北京目前最少二百以上。饭食以羊肉为主,羊肉汤的膻味难以下咽,不过手抓肉还可以。
回家就要花钱,一年到头不回来,不论年节,七大姑八大姨都要走一遍。我们说在外地工作,路上花钱,到家花钱,就是攒不下钱。
回家时有种回家的兴奋,一路上高高兴兴,心情是喜悦的。
回来时,心情比较沉重,坐在火车上,望着远离的家乡,有股被抛弃的感觉,难以言表。但是,渐渐看到火车外不同的景色,随着时间的过度,心情慢慢在转换,担当感、责任感又回到了心中。

个人简介:
古庆辅,北京籍,出生于1951年12月。
1976年天津大学毕业入伍到铁道兵七师,参加青藏线一期工程建设。
先后在给水发电营和33团任技术员,主管大型发电站技术工作。
83年10月转业。
照片图片由作者提供
编辑: 周健(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