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离开我们三十多年了,她一直活在我们心中。 外婆家住在老家宁乡南亩田彭家祠堂,我家住在王家湾,离外婆家四公里。
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特别喜欢到外婆家去,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一个舅舅跟我是同年出生的,只是他比我大三个月。外婆家门前靠在河边上有一颗大橘子树,儿时的我经常和小舅舅,还有一个大姨妈家的妹妹,三个人一起玩耍,玩沙子,跳房子,过家家,爬橘子树是我们经常玩的游戏。有一次,我们三个人,在河里捞上来很多沙子,堆成一个小坟包,坟包尖尖插一根树枝子,树子上挂满白色的狗尾巴草,然后我们三个人跪在沙堆上假装哭,说是外婆家“死”人了。外婆闻到哭声赶来,一看,把小舅舅打了一顿,说是这样做游戏,不雅不吉利。


外婆给我的印象是苦一辈子,累一辈子。外婆家人多,大大小小七八个。因为外公要做农活,家里烧火做饭洗衣服,土里种菜,摘绿豆、摘棉花的事全部是外婆操劳,外婆的作息时间是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干不完的活,忙不完的事,忙碌到晚上十一二点才睡觉。 外婆做得一手好菜,煎红薯粉,坛子浸辣椒炒鸡肉,豆豉蒜苗炒腊肉,十里就可以闻到香味。外婆做饭菜很麻利,二桌子菜,几个小时做得又快又好。 外婆最痛爱我,我一到三岁是病秧子,肺炎、扁桃体炎不离身,有一次,我扁桃体化浓,发烧到42度,打西林油都没降下来,听母亲说淹淹一息。医生也说治不了。父母也毫无办法,只是看着我那样子就流泪,外婆闻信赶来,说她们南亩田医院有个老中医治扁桃体蛾子(化浓性)厉害。只是配的药要5元钱一盒 ,那个年代(50年代)5元钱差不多可以买100斤谷子,家里根本拿不出5元钱。外婆对母亲说,救命要紧,大家去想办法。外婆急忙回家东凑西凑,东借西借,凑了2块钱,家里也想方设法凑了3块钱。马上去买来药,吃后我就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真的感谢外婆救了我一命。
记得我上小学4年了,外婆家要是来客人杀鸡吃,两个鸡腿,外婆总是把鸡腿给我留一个。我如果上学不能去吃,外婆就用黄草纸包着,送到我家里来。接着外婆送来,煮熟了的鸡腿,我大喊一声:“外婆”,外婆也就会心的笑了。
我1972年底入伍,外婆高兴得不得了,临走前,外婆来送我,她用自己精心缝制的红布小兜兜,里面装了个小观音菩萨,说是到道士那里请过神的。外婆说“明伢子,把它时时装在贴身衣服口袋里,保平安的”。接过外婆给的“礼物”。我不知说什么是好。只是眼泪差点掉出来了! 我1976年从军校回家探亲,和母亲一起去看外婆,我给外婆买了红枣,冰糖,金钱菊饼和外婆爱吃的胶切糖。外婆无比高兴,边做中午饭,边说:“我的满伢子,明伢子进步了,上军校了,要当军官了”!中午,外婆做了一桌子菜,鸡、肉、鱼都有,还有我喜欢吃的糯米粉做的 ,放了红糖的粑粑。
1979年8月22日,是我结婚的日子。先三天,我去请外公外婆来喝酒,我给了外婆50块钱(那时,近一个月的工资),外婆说:“满伢子,明伢子,你给咯多钱”! 婚礼那天,我接了在学校教书的夫人,在离家门不远的桥上碰到外公外婆来喝酒。我夫人很礼貌的要外公外婆走前面,外婆对我夫人说:“今天你最大”。硬是要我俩走前面。
外婆70多岁的时候,在益阳地区当组织部长、政协主席的儿子(我大舅舅)因公牺牲。从此,外婆整天以泪洗面,哭瞎了眼睛,后来外婆又得了脑溢血,瘫痪在床。我每次回家休假,第一个任务就是去看外婆,给外婆一点钱,坐在外婆床边,外婆看着我,流泪无语,外婆还不停的用手摸摸我的脸。 记得最后一次看外婆,她只有六七十斤重了,眼睛也闭着的,我伏在外婆耳朵旁边大声说:“外婆,我是明伢子,来看您”。外婆只是喉管里发出“啊!啊”!带有痰响的叫声,我可伶的外婆! 外婆去世,我在铁路工程局工地检查工作,也没有回去,只是拍了个电报,悼念我尊敬的外婆。 外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编辑: 周健(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