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仰望英雄登高处

关于“杨连第登高精神”传承的纪实与思考 图片                                                                        作者简介: 王长江,原于铁十师服役,曾参加青藏铁路建设。现为社科专家,高级经济师、注册咨询师,国家项目管理师,电气工程师,在职研究生学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剧作家。多年来深耕央企管理与企业文化研究,近年致力于铁道兵英雄精神的挖掘与创作,精心完成《登高英雄杨连第》等多部军旅文学剧本。作品见于《中国纪检监察报》等省部级刊物及铁道兵文化网,累计发表逾360万字。

 

作者题记:我是一名退役铁道兵。四十多年前,我曾穿着那身绿军装,在青藏高原的寒风中抡起过十八磅的铁锤。今天,当我以一名铁道老兵的身份,用这支不再年轻的手写下登高英雄的这些文字时,我仿佛又听见了那熟悉的火车汽笛声——那是英雄杨连第和他的传人们,用热血和生命铸就的、穿越时空的回响。          

         楔  子

     2024年元旦前夕,当快递员将那个印着“中共河南省委老干部局”字样的大信封递到我手中时,我那双曾经抡起十八磅铁锤砸向钢钉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小心翼翼地拆开,鲜红的获奖证书跃入眼帘——我的作品《挚旗登高行不停》荣获全省离退休干部“礼赞辉煌成就 聚力更加出彩”主题征文三等奖。凝视着这薄薄一纸证书,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人生轨迹,看到了那群以笔为枪的文化战士,更看到了杨连第和他的传人们架起的一座座通天长桥。

      去年的今天,我们又涨了一岁。但手中的笔不会停歇。我深深体会到,电视剧《阵地》中文化战士的坚守与我们铁道兵的坚守,本质上是相通的——都是为国家和民族守住一片天地,都是用自己的方式构筑新的长城。

      窗外铁路弯道处,陇海线上一列火车呼啸而过。那不仅仅是一列火车,那是一代代铁道兵用热血和生命铸就的梦想,那是杨连第和他的传人们用“登高精神”搭建的通天之路。

 无论是<挚旗登高行不停>、还是<登高桥魂砥砺行>,其实”登高精神”在祖国日新月异建设中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它就是我们老铁道兵的誓言,这就是曾经的铁道兵们对这个伟大时代最深沉的表白。 图片
     第一章英雄的诞生:四十五米高空上的神话
     我站在这座名为“杨连第桥”的桥头,脚下是钢铁的震颤,是历史的回响。七十五载光阴,如桥下深谷的风,呼啸而过,却带不走那嵌入山河、融入血脉的“登高桥魂”。这魂,是英雄杨连第以生命熔铸的赤诚;这魂,是千万铁道兵前赴后继的担当;这魂,更是在这崭新时代里,依旧催人奋进、砥砺前行的磅礴力量。

      我的目光,试图穿透时间的烟云,落回一九四九年那个酷热的八月。

陇海铁路洛潼段的杨连第大桥,位于三门峡市观音堂与硖石的崇山峻岭之间,如同大地皱起的眉头。那座当时号称全国最高的八号桥,四十五米高的桥墩,像五柄被遗弃的巨剑,伤痕累累,孤峭地刺向苍穹。法、比的工程师曾在此耗费四年光阴,日寇的铁蹄与国民党的溃败又将它彻底摧毁。有两年光阴,美国的“工程使节团”也未能让它重生。它成了横亘在解放大军西进道路上的天堑,成了“插翅也难飞过”的险关。支援西北,解放西北,建设西北——时代的号角嘹亮,修复八号桥,已是刻不容缓的军令状。三个月,这是铁道兵团第一支队桥梁大队接到的恢复畅通限期。

       “八号顶,八号顶,失手摔成饼。”当地的老话,像山间的阴风,诉说着登顶的恐怖。四十五米,超越了当时所有架子工经验的极限。搭钢索?无索可买。建圈架?需材巨万,且交通中断,材料难至。工程师们紧锁的眉头,映照着现实的冰冷。然而,“困难挡不住共产党”!这信念,如暗夜中的星火,在每一个战士胸中燃烧。

      就在这万众焦急之际,一个身影默默地来到桥下,凝视着桥墩上那些每隔三、五米便突出墩面四寸来长的铁夹板,心中已然绘就了一幅惊世的蓝图。

      他,就是杨连第。一个普通的架子工,却有着不普通的胆识与匠心。在军人“诸葛亮会议”上,他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建议:“利用铁夹板,搭单面云梯!”担忧与质疑,自是难免。但部队首长看到了他眼中那份电工、捆绑架子工多年历练出的沉稳与自信。带钩的长杆子被研制出来,批准他试验的命令,是对其勇气与智慧的最大信任。

    一九四九年九月四日,这是一个应当被铭记的日子。 图片              杨连第,第一个举起了带钩的长杆。钩住,攀爬,固定……动作矫健如猿,神情专注如磐。挑选出来的十八位登高战将紧随其后。云梯,就在这悬崖峭壁般的桥墩一侧,一节一节,向着云端生长。三十米左右高处,铁夹板骤然稀疏,间距拉至五米!山风肆虐,将他悬空的身影吹得来回摇晃。劝他下来休息的声音,被他坚定的拒绝斩断。下午一点,八十二根脚手杆,终于搭上了墩顶!那一刻,一面红旗在四十五米的高空猎猎招展,桥上桥下,欢呼雷动。附近观音堂煤矿配合人员和围观的当地乡亲们,将这天梯上的勇士,敬称为“神兵”。

      登顶,只是战役的开始。更艰巨的任务是整平桥墩,尤其是需要铲掉二十六立方米混凝土的二号墩。铁锤敲打需两个月,工期却只有十天。英雄再次挺身而出。与中队长合力研究,采用土药爆破,打斜眼,用洋灰袋纸当信管,一块一块地“掀”下混凝土。在不足三平方米的墩顶,他只以一块木板为掩护,昼夜不息,轮番爆破百余次。口渴了,忍着;饥饿了,挺着;耳朵震聋了,头眩晕了,首长亲自来劝,他也只是笑一笑,推辞了。当二号墩提前竣工,他满面笑容地爬下来时,战友们说:“墩顶上你的汗都流满了!”他淡然回应:“没啥,给自己干活,流尽最后一滴血也是应该的。”

    这是何等的境界!“给自己干活”,这朴素的五个字,道尽了一切奋斗的源泉——为了脚下这片新生的土地,为了身后万千站起来的同胞。十月十八日,八号桥提前二十天胜利通车!汽笛长鸣,如同献给英雄的赞歌。“登高英雄”杨连第的名字,从此响彻神州。

      巧合的是,陇海铁路八号桥(杨连第桥)与杜甫《石壕吏》所写的石壕村(今观音堂镇石壕村)在地理位置上距离不足一公里。同一片土地,在唐代见证了社会动荡下人民的苦难;在近代,则见证了中国人民以非凡的勇气和牺牲精神征服自然天险、建设国家交通命脉的伟大壮举。从杜甫笔下被动承受苦难的石壕村,到杨连第和战友们主动征服天险的八号桥,这片土地记录了中国从古代的悲怆到近代奋发图强的历史变迁。 




 

编辑: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