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铁马冰河入梦来


  

铁马冰河入梦来  

  一段闲置的铁轨,一处静寂的园子,这是我早晨、傍晚都要光临的地方,或慢走,或打拳,或对着落日发呆。不知何时起,园子搞起了建设,杂草被除去了,洼坑被填平了,有了新的绿植、石板路和休息椅,也有了新的气象,又过了一段时间。两节绿皮火车横在那里,方晓得这里成了铁道兵历史文化纪念园。

  纪念园是敞开式的,有雕塑,有纪念碑,有高大的林木,有记录着铁道兵大事件的拱门,穿过那一道道拱门,像穿越了时光之门,去亲身经历风云变幻。纪念园像一本打开的书,或者说是一座露天的博物馆,吸引我一次又一次徜徉流连。每一次去,我都怀揣着巨大的不为人知的喜悦,也任凭自己的思绪全部放空。走着走着,一颗浮躁不定的心,忽地就静了下来、稳了下来。

  一天,我偶遇了在此进行志愿服务的牛玉敏老人,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兵。他是一名志愿者,也是一名倡导者、践行者,纪念园就是在他的倡导、奔波下建成的。他的个子不是很高,头发已经斑白,眼睛却炯炯有神,有英气。他的声音也格外洪亮,笑起来,似乎能将树上的秋叶震落。他十七岁入伍,先后转战成昆、襄渝、通古、南疆等铁路建设一线,那一个个干线名称连接起来,就是他最亮丽的青春,也是他最骄傲的人生岁月。

  随着牛老的讲述,我的眼前浮现出铁道兵的身影,他们风餐露宿、栉风沐雨,他们逢山凿路、遇水架桥,从一段铁路到另一段铁路,从一个站点到另一个站点。在高山,在野岭,在险滩,在丛林,在荒漠,他们谱写了一桩又一桩传奇的故事。正是他们的勇敢、无畏,才汇聚成勇猛向前的热流,开创了一个又一个铁路建设的奇迹,让更多的天堑变通途。

  纪念园里有一尊铁道兵塑像,背面镌刻着数百名烈士的名字。一个名字就是一个生命,并且多是年轻的生命,有的甚至定格在十几岁、二十几岁。虽然他们成了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却让冰冷的铁轨有了温度,让粗粝的砂石有了色彩。

  走在园子里,与铁路有关的记忆如潮水般涨满心房。其实,对铁路我是熟悉的,或者说它伴着我长大。陇海线上的火车从村子南边呼啸而过,那是一条贯穿起中国东中西部最主要的干线铁路。每天放学,沿着铁路走回来,经常看到一条绿色的巨龙飞驰而来,它载着形形色色的人南来北往、各赴前程。火车来的时候,远远地就会鸣笛,然后沿着铁轨冲过来,又带着“咣当咣当”的声响远去……

  牛老说,一日入伍,终生为兵。他始终不忘那段军旅生涯。他笑着说,时至今日,他依然喜欢乘坐火车出行。每次坐在火车上,都有一种滚烫的自豪感从心头涌出,有一种不可遏制的想要放歌的冲动。是啊!火车行驶在大地上,笃定奋进。大地厚重的怀抱托着它、牵着它,无论是穿山越岭,还是一马平川,都有坚实的依靠。一条又一条铁路在神州大地上纵横交错,连接东西南北,交织成绵密的网,将无数的人送来送往。

  时光是奇妙的,凡是经过它掌心的东西,都会被演变成从前。然而,虽然铁道兵早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我们却不应该忘记过去,我们需要去追寻、去铭记,让那些辉煌的过往成为丰美生命、丰美岁月的阳光、水分和养料。走在纪念园里,我的耳畔似乎回荡起那铿锵有力的歌声:“铁马冰河时常入梦,我们曾是光荣的铁道兵……”

  作者简介:吕峰,1979年生,江苏徐州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自然资源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第九届签约作家。发表、出版作品三百余万字,见于《雨花》《延河》《中国铁路文艺》等;著有散文集《屋头青瓦是谁家》《梦里天堂》《二十四食事》等。部分作品被《读者》《青年文摘》等刊物转载。曾获孙犁散文奖、吴伯箫散文奖、刘勰散文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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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开门见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