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能长出冰花来?能。不仅能,而且冰花千姿百态,非常美观漂亮。我从去年冬天到今年初春,在故乡的大路旁、麦田间,多次驻足观望这一奇异景观,令人流连忘返,百看不厌。
麦田里的冰花,顾名思义,就是冰冻的麦田里结成的冰花。初春的清晨,太阳冉冉升起的朝霞中,与远方金黄色的土地和墨绿色田间麦苗相映衬,黄中有绿,白中透青,远看,如坠落的白云层,又像似皑皑白雪,随着阳光照射,五光十色,煞是好看。近瞧,那冰花像盛开的雪莲、耀眼的梨花、又像妩媚的白玉兰花,也像闪闪发光的冰灯、冰球、冰葫芦,形形色色,美轮美奂。若不是寒风刺骨中的耳鼻麻木,真有置身于梦幻的仙境中之感觉。
乡下人深冬初春在野外麦田里见到遍地冰花,如同城里人春末夏初在公园里见到盛开的百花相似,又惊喜又习以为常。可一般不去乡下的城里人,若想看麦田里的冰花就比较难。若不是去年冬天至今年初春,长时间干旱无雨无雪,庄稼人依靠浇地抗旱保证麦田有墒,连我这个常回乡下的人也极少见到这一奇观。
我在市郊马村区安阳城办事处土门掌村乡下,开垦有一亩多荒地,几年耕种已基本变为良田。在老宅的院子里,养有两只鹅几只鸡。无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雨,三五天回乡一次饲养小生灵,几乎雷打不动。今年初春,乍暖还寒,昼夜温差极大。白天零上几度十几度,夜间却零下好几度甚至达到两位数。有天早上在回家乡的路上,即将走到村头时,又一次看到几块麦田地里都闪耀着冰花,晶莹剔透,洁白如玉。加上一对老夫妻踩着薄冰,弯腰弓背的拖拉水管,挪搬喷灌支架,白色雾气从他们口鼻中呼出,眉毛帽沿上又结出银色的冰花,那情景真有点可敬可叹,可歌可颂。我与他们搭讪中得知,初春虽然夜里很寒冷,但没上“实冻”,太阳出来后就暖和化冻了。那时在地里拖垃管子扛喷灌器具,地里泥巴粘贴行走困难,不好干活还费力气。这些活只有在早上化冻前干完才利索省劲。他说的都是经验之谈,让我心服口服。
以前乡下农民浇地,无论菜地粮田,多采用流水灌溉法。浇地前先把地打成一席一垅的条条框框,好让水有序流动浸渗不外溢。麦田更是如此。浇麦苗前,先把垅席打好,浇灌时让水自然流淌,流满一席再流下一席,浇过一块再浇下一块。这种浇地法用水量大,需要时间也长。
土地流转后,承包土地的农民为节省水资源,节省浇地时间,大多采用喷溉式浇田法。即在麦田里铺上帆布软水管,支起喷架,通过一定的压力和喷嘴的旋转,喷出的水高高扬起,均匀的地喷洒在喷架子的四周,一个接一个连成一片,浇的地十分均匀,麦苗受伤害少,时间也用的少。
大多数是白天铺管子接喷灌支架浇地,旁晚就停止浇,把管子收了起来。不用像过去那样,一手提灯拿手电,一手拿工具堵水挖沟,忙的不亦乐乎。弄不好踩进水里,泥浆搞的浑身上下都是,泥猴似的。夏天虽然蚊虫叮咬,但不冷,若在冬天浇麦苗,踩进水里或掉进水沟里,不一会儿衣服就冻成硬棒棒了,人也会冻的直打哆嗦,受那个罪呀,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知道那滋味的。有的农民,尤其是产后的妇女,为浇地落下风湿病,腿痛腰关节痛,甚至终生病痛都有。
现在的喷灌浇地法比过去好多了。这也属于科学种田的组成部分。喷灌用具大约两米多高,有许多厂家生产着许多型号。无论什么型号,皆异曲同工,用起来很顺手方便。底下为三角支架或四条腿连接,保持着使用时的稳定,上边特制的喷头,能在40至50米的圆周内,将高扬的水珠均匀地撒在田间禾苗生长的土地上。喷头会360度旋转型,也可以调节喷水的大小远近。为便于使用新型喷灌式浇地,村“两委”十分重视这一科技创新,在上级大力支持下,投入一些资金,专门在田间地头安装上了几个压力泵罐,储水增压,井水先通过压力泵罐,再通过软管流向喷灌器具,就可以顺利实施喷水灌溉了。
喷灌浇地极像微型人工降雨。雨水落地水珠四溅,喷洒在麦苗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土块上,有高有低田埂的草木上,有的被土壤吸收渗入地下,饱和后会存留存在麦田里,麦叶上,田埂中,无形无态之水会随着气温变化,成为有形有态了。
冬天的夜里气温急剧下降,麦田里的水也就很快结成了薄厚不一的冰。这冰根据麦田间地势、草木形状而生成。有深有浅、有方有圆,有长有扁,就形成了各式各样像冰开的花,人们习惯性的叫其冰花。冰花虽然短暂,它会像春季盛开的百花一样壮美娇艳。
流水灌溉则不同,只会将水冻成冰,不会形成那样美丽的冰花。冰花为田间劳动者增加无限乐趣和美的享受。有时人们还故意到麦田里去看冰花,踩冰花取乐,若踩上去,就会发出嘎嘎的响声,轻脆又好听。好像冬天里,孩子们用小手指在自家玻璃窗户上,划破雾气结成的冰花一样,画出许多图案或写出许多字寻找乐趣似的,也是一种发现与利用。
看起来人的欢乐与否,不在于条件优劣,不在于环境好坏,而在于心情的阳光于否。有时心情决定态度,态度关系到工作,工作又关系到事业,事业可能会关系到人生的成败。
我有一次在麦田里,遇上同村种粮者苗占红,他50多岁,承包了一百几十亩土地。虽然不是特别多,但在我们那个小山村也算是种粮大户了。他站在麦田边,旁边是他自购的农用车,车上装了许多帆布水管和喷灌支架,他正在承包的麦田里实施喷灌浇麦苗。那喷头喷出的水滴水柱,高高扬起呈弧形状,在寒风凛凛中又纷纷落下,砸在匍匐的麦苗叶上,枯草枝上,是那么的任其自然,像一幅不可多得的风景画。他躇立寒风中默默注视着每一个喷灌的运行是否正常,若有异常,他会立即去处理。
苗占红的父亲是为村里人打井时,不幸遇难的。几年后,他母亲和爷爷奶奶也去世了。他对那口井和井里抽出的水,有难以言表的情愫。也许触景生情,看着井水浇他的麦田,看着麦田里结成的冰花,是对他父母亲及爷爷奶奶的一种缅怀与哀悼吧。他告诉我,“土地是庄稼人的命根子。虽然粮价收购时很便宜,种地不挣钱,一年忙到头没多少利润,好在有村“两委”的支持,有国家的各类补贴,种好了也不会亏本,多打粮食也是咱农民对国家作出的一份贡献。咱们庄稼人不种地去干啥?地闲生杂草,人闲生是非。何况眼下农业机械化程度极高,从耕、种、管、收都是机械操作进行,不用农民出大力气,不像过去累死累活的。更何况,要想过好日子就得干。幸福生活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都是奋斗出来的”他还告诉我,“他承包的土地很少雇人干,一般都是他和妻子下田的。咱村里人都这样,咱庄稼人闲不住,不下地干农活就浑身不自在,会闲出病来的”。说完他爽朗的笑了起来,那黑里透红的笑脸,映着那地里洁白的冰花,更显得山乡人那种纯朴、善良、勤劳、憨厚的美德,更显得他对丰收的希望和满满的自信与乐观。
哦,麦田里的冰花,你像故乡的乡亲们一样,是那样的不畏酷寒,那样的勇于献身,那样的招人喜爱。正是有了你们,才有了金黄色滚滚麦浪,才有了国库充盈的粮仓,才有了丰衣足食人民齐心协力的奋斗,使我们的祖国一步步走向更加繁荣辉煌的明天,才能使祖国自立并领先于世界民族之林。
中国散文家协会,河南省、焦作市作家协会会员
秦世江
2025.2.21
编辑: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