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团文艺宣传队的女战友们，都是从卫生队抽调上来的。我在那里搞节目创作，和她们相处一年多时间，也就互相熟悉了。

　　从2008年开始，十多年时间里，分布在四面八方的宣传队战友们，大大小小聚会二十多次，大家一起住到旅游风景区的农家院，少者三五天，多者半个月，享受休闲生活，重续青春时的友情。 从年少初识到老来相聚，半个多世纪的时间跨度，给纯洁持久的战友情，平添了许多有趣的事。

　　▲周淑英

　　【一】 卫生队女兵中，我记住最早的是周淑英。

　　1970年8月，我在连队炊事班出了工伤事故——在修理压面条机时，由于另外一个新兵的失误，我右手被卷进压面条机里，被压得皮开肉绽露出骨头，紧急送到一个地方医院，手术成功后转到卫生队住院。

　　都说十指连心，当天晚上，我吃了加倍的止疼药和安眠药，还是疼得睡不着，在院子里遛来遛去。

　　那天周淑英值夜班，快到午夜了，她到院子里催我回去。 我告诉她，疼得实在睡不着，躺那太难受了。

　　她说：我们是有制度的，病号都要遵守。

　　她语音轻轻的，语速不疾不徐，语气中却有一丝不苟的严肃，没有商量余地。

　　我心想：这小丫头还挺厉害。那时，她刚18岁。

　　周淑英到团宣传队比较晚，也是1972年。

　　宣传队是个浪漫和热闹的地方，但周淑英比较沉静，很少听到她闹腾。

　　业余时间，她喜欢看看书，也喜欢打扑克。她头脑聪明，记牌好，算牌也好，输少赢多。

　　时隔三十多年后，宣传队战友们频繁聚会。周淑英是户外活动爱好者之一，喜欢爬山探险。

　　在京东蓟县盘山、梨木台、八仙山，我们在农家院住下来后，带上装备，带上水和午餐，早出晚归，在大山里披荆棘穿林莽，享受登山探险的乐趣。

　　▲八仙桌子探险。左起:赵文华，周淑英，徐秀兰，孙景顺

　　有一次，周淑英和徐秀兰，赵文华、孙景顺我们5个人，提前做了充分准备，翻越蓟县的八仙山，去与河北省兴隆县交界的八仙桌子探险，连续十个小时爬山。

　　有一段路，大树倒伏，要从大树下贴着地皮爬过去。人迹罕至，到处都是野兽的粪便。女战友担惊受怕，但大家互相鼓励，还是坚持了下来。

　　天黑前赶回八仙山的农家院后，周淑英感慨：一辈子都没做过这样的事，终生难忘!

　　周淑英还喜欢拍照。十多年的聚会，大家都拍了不少照片。她的照片衣着打扮得体，姿态舒展，自然大方，笑容灿烂，不输年轻时的风韵。

　　▲李晶，于2008年北戴河聚会

　　【二】1972年我曾两次在卫生队住院，前后有一个月时间。

　　病友中有两个岁数挺大的“工改兵”，一个是胃病一个是外伤，每天都下下围棋娱乐。 他们俩琐琐碎碎的事，都喜欢招呼李晶过来，一天数不清有多少次，在病房里高喊“小李子，过来!”

　　李晶也从来不烦，每次都笑盈盈地跑过来，甜甜地答应，给他俩跑腿，帮他俩做这做那的。

　　俩老兵对她也很亲切，有时其实没啥正经事，也把李晶喊过来，只为逗她几句话。

　　那时李晶才16岁，虽然穿上了军衣，依然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大人”。

　　成立文艺宣传队，李晶被选中。她不愿去，因为她工作表现好，卫生队也替她说话，找个理由留着她不去。 宣传股通知说，不来也得谈谈吧?

　　李晶挺高兴，以为谈谈就行了。

　　结果，被直接扣下了，哭也没用。卫生队接到通知，把行李送到团部。

　　谁跟李晶谈的话?她只顾得哭，一点也记不清了。

　　几十年后的一次北京聚会，她见到了宣传股谭股长，说起这件事。谭股长说是他谈的。大家不禁一起哈哈大笑。

　　被扣下后，让李晶扮演京剧《智取威虎山》里的小常宝。

　　她哪会呀?也没心情学，回宿舍还是哭，也不去食堂吃饭。几个女兵在门口叫她，还哭个不停。

　　队长宋湛耆路过门口，大声说：别叫她了，她在酝酿感情!

　　李晶听了，突然明白了——别无选择，只能呆在这里了!

　　李晶在京剧折子戏和小歌剧里，都扮演少女。她音准和节奏感都好，很高的音也能挑上去，不跑调不走板，角色扮演都很成功。 宣传队保留节目小歌剧《张思德之歌》，到连队巡回演出，特别受战士们欢迎。 李晶扮演少女小兰，天真烂漫的形象拿捏的很到位。直到现在，大家在微信群里聊天，还有人时不时地叫她小兰。

　　▲李晶(右)与周淑英

　　2008年10月，我们在北戴河第一次聚会，三十多年不见，李晶已经是央企的办公室主任了，后来又任党委副书记。 李晶好学，与时俱进，及时跟进社会发展带来的知识更新，思想敏锐，像年轻人一样不落伍。 十多年时间聚会，数不清次数的天南海北的聊天，她不经意之间说出的知识和见解，使我得到不少有益的启示。我向她请教过一些问题，她都能给出正确或者有益的答案。

　　▲黔东南苗寨，右二李晶

　　黔东南雷山县深山里有个乌东苗寨，云雾缭绕，虽是高山，却有三条小河环绕村寨，风景优美。 报道组老战友杨正豪，是黔东南文联主席，我应邀去玩，他安排我的行程，对乌东苗寨印象太好了。

　　大聚会时我提起了那地方，李晶、徐秀兰、贾兰淑等几个女战友，非要去看看不可。 于是，约好时间带她们去。我们在郎德上寨和乌东苗寨的吊脚楼里，住了十多天。

　　这两个苗寨和附近的季刀苗寨，以及久负盛名的西江千户苗寨，民族风情浓郁，山清水秀。

　　我们徜徉于青山绿水之间，欣赏苗家歌舞和芦笙演奏，品尝苗家米酒和美食，晚上在吊脚楼里，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聊天，感受到了深度旅游的快乐。

　　▲贾兰淑

　　【三】 贾兰淑到团卫生队的时间，比其他人晚许多，却是最早被选到宣传队的。她对宣传队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远远高于卫生队，她认为是自己是属于宣传队的人。 贾兰淑性格直爽坦率，做事嘎巴干脆，敢说话，在工作上遇到矛盾，例如在卫生队时，即使面对上级领导，也不畏惧怯懦，敢于直言论理。虽为女子，颇有英爽之气。 贾兰淑舞台表演才艺很多，尤其是演唱节目，比如湖南花鼓戏和小歌剧演唱，都拿的起来，表演自然大方，很受部队欢迎。

　　三十五年后重逢，贾兰淑已经是儿孙俱全，当奶奶了。

　　聚会时，一伙人喜欢去爬山，一伙人喜欢围在一块聊天，大家都分头行动。

　　贾兰淑和宋队长都特别能侃，我爬山多，所以一直没机会听他们的长篇大论都侃些啥。

　　▲黔东南乌东苗寨，右一贾兰淑

　　2016年10月，是我们第九次大聚会，住在蓟县西大峪深山里的农家院。那次聚会时间短，等多数人走了以后，剩下贾兰淑我们四五个人，又留下来多住了几天。 山里的10月，到了晚上已经很冷了，大长的夜，是聊天的好时候。

　　这次，我才切切实实领略了贾兰淑聊天的本事。张俭，孙景顺和我，支棱着耳朵当听众。 每天晚上好几个钟头，贾兰淑口若悬河，说的都是几十年来自己的事，家里的，单位的，社会上的，都是亲自经历和亲身体验，语速也快，故事性强，趣味横生，精彩纷呈。

　　说实话，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还真没有这样聊过。说到在社会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贾兰淑与有些不讲理的人周旋，斗智斗勇甚至斗蛮，简直像说评书一样精彩。 那几个夜晚，显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唐山战友孙景顺好几次跟我赞叹：这老太太，可了不得了，真能侃，简直就是说评书!

　　贾兰淑是个能干的家庭主妇，会做许多美食。聊天时也经常传授技艺。我只学会了一种，做酸奶。最近这些年，每年五月到九月，我都按贾兰淑教的方法做，用阳光照晒发酵，没有添加剂，味道纯正，黏稠度就像北京的豆腐脑儿，比超市里买来的酸奶好得太多了。

　　▲千户苗寨美食街

　　女士们都爱美食，在黔东南西江千户苗寨美食街，我们用一天时间不吃正餐，专门去品尝苗家小吃。 小吃摊上美食琳琅满目，我们只要见到新鲜样的就不放过，许多美食都是苗族人民传统文化的结晶，精美可口，在北方是没有的。 后来，贾兰淑几次提起这件事，说：一个老头带着仨老太太，四个吃货。

　　作者简介：张佩芳，军人，曾任铁道兵第十五师宣传科干事，基建工程兵政治部组织部干事，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学院副院长，少将。

　　编辑：岁月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