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军
鲍尔吉·原野

沿着红1方面军的征程
我在今日的青山翠竹中
想象当年的枪声
山路弯弯   野花
在微风里摇曳   蝴蝶停留
我想象当年这条路上的冰雪
想象红军的草鞋与单衣
想象队伍里年龄最小的红军

我不愿把他想象成一个孩子
那样太残酷   前面
还有二万五千里铁马冰河
孩子的筋骨   孩子的心灵
如何承受

我看那高可摩天的山岭
小红军曾一步步走上去
虽然他身材瘦小   饥肠辘辘
我想到冲锋   伏击   夜行军

想到星光   大河   沼泽地
无论如何   我想象不出
二万五千里长征队伍里的小红军
是怎样一步一步到达陕北
或许他们牺牲在不知名的土地
或许失散了   或许长眠于雪山
或许成了将军   成了共和国的栋梁

我想在长征的沿途
应该立下一座小红军的雕塑
他们身穿军装
却有孩子的纯真与孩子的面庞
他们英勇   他们暗地里洒下眼泪
他们与刺刀子弹为伴
向北方   一路向北
在枪林弹雨里渡过黄河长江

我在红1方面军的征途上
看到天上飞过的鸟儿
看到岩石上长出青苔
这些景物   当年也被小红军看到
如今他们在哪儿
他们到了北方   进入北京城了吗
我在一声声清脆的鸟鸣里
想起当年的小红军
他们笑着歌唱走在中国的大地上


老红军
牛庆国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一路跟着红军
就从江西兴国走到了甘肃会宁
到底走了多少路   他不记得
到底打了多少仗   他也不记得
只记得和他同一个村子出来的十几个孩子
牺牲得现在就剩他一个了
他想代表大家一直走到陕北
然而   实在走不动了
当他从伤痛的昏迷中睁开眼睛时
只看见山梁上的一排白杨树
仿佛那支已经走远了的队伍的背影
头顶的北斗星   亮得像一串眼泪
那就爬吧   黑暗中
向着自己心中的方向爬去
身后留下的血痕   写下顽强的诗句
只是当他再一次醒来时
却躺在了会宁的土炕上
那温暖   多像母亲的怀抱
从此   会宁的窖水和土豆
就把一个红小鬼养成了会宁娃
在会宁的山沟沟里一茬茬种着庄稼
只是村里人看见他常常一个人站在山岗上
向着远处眺望
头顶的天空风起云涌
满山的庄稼一浪接着一浪
大家都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
直到有一天   他用兴国话大喊了一句
我是红军
满山遍野就起了回声
他听见有人喊他红军哥哥
有人喊他红军叔叔
也有人喊他红军爷爷
他成了村里的一个老红军


小号手站成了铜像
张鲜明

收腹，挺胸，鼓腮，瞪眼
在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纪念碑前
小号手
站成了铜像

他手里的号角
向着蓝格莹莹的天空
无声地
响着

我明白他的意思——
莫让那条叫做长征的路
躺下，睡去
它应该时刻醒着
并按照原定的方向
奔跑
冲锋

我想，那一块
与黄土高原一个颜色的铜
以小号手的形象站立着
必定是大有深意的——
应该让那条像红飘带一样的路
绕过时间的围追堵截
永远像孩子那样
年轻
 

         2026年9月2日发 
         2026年241（A）期、总第1407期

   编辑：涓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