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遍天涯万里路,阅尽人间烟火色,异乡的车水马龙再繁华,江南的烟雨楼台再温婉,塞北的大漠孤烟再壮阔,终究抵不过心底那方藏在乌蒙山脉腹地、依偎着金沙江碧波的故土——云南永善。那些浸润着浓浓乡愁的笔墨,没有刻意的铺陈,没有浮夸的辞藻,只是将这片土地的山川灵秀、市井烟火、四季风物、人情温厚,一字一句凝练成绕指棉柔的情思,缓缓漫过游子漂泊的心尖。掩卷沉思,那些藏在云雾里、烟火中、山水间、人心底的美好,层层叠叠涌上心头,才懂真正的故乡之美,从不是浮于表面的景致,而是刻入骨髓的归属感,是融入血脉的温情,是历经岁月沧桑依旧魂牵梦绕的眷恋,纵有千言万语,最终都汇成一句由衷的慨叹:还是家乡好!
永善的好,最先藏在那片终年不散、灵秀入骨的云雾里,这是乌蒙山水独有的馈赠,是乡愁最温柔也最具象的载体,也是这片土地最动人的诗意底色。地处滇东北的永善,被连绵起伏的乌蒙群山环抱,地势错落,溪涧纵横,湿润的江风与山气交融,便孕育出了唐家山、马楠山、三江口、莲峰、散子坪、笔架山一带如梦似幻的云雾奇观。这里的雾,从不是北方寒雾的凛冽苍茫,也不是平原雾气的轻薄散淡,而是带着山林独有的温润与醇厚,从松涛阵阵的林间、翠竹摇曳的山坳、清泉叮咚的溪畔、泥土芬芳的田垄间,一点点氤氲开来,慢慢漫过山坡,绕进村舍,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将整个永善山村揽进柔软的怀抱。
清晨的雾,是最静谧的诗。天刚蒙蒙亮,东方还未泛起鱼肚白,山间的雾便悄然苏醒,先是一缕缕、一丝丝,缠上黛色的瓦檐,绕着斑驳的木窗,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缓缓流淌,不疾不徐,轻柔缱绻。渐渐地,雾气越来越浓,织成一张薄薄的纱幔,将错落的村舍、成片的茶田、挺拔的竹林、蜿蜒的山路,全都笼罩其中,远远望去,整个村落宛如悬浮在半空中的仙境,没有半分尘世的喧嚣,只剩一片朦胧的静美。偶有几声清脆的鸡鸣,从雾霭深处悠悠传来,或是几声犬吠,伴着农户开门的吱呀声,穿透薄薄的雾气,反倒让这山村的清晨,更显清幽安然。行走在雾中,脚下的石板路带着微凉的湿气,鼻尖萦绕着松脂的淡香、竹叶的清苦、泥土的温润,还有不知名野花的甜香,各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永善山野的味道,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闭上双眼,静静感受这份大自然的馈赠。
/云南 永善 金沙江边(图片来源网络)/
待到日头缓缓攀上山尖,金色的阳光穿过层层雾霭,洒下细碎斑驳的光影,山间的雾便开始轻轻翻涌,如海浪般起伏,山峦变成了雾海中的青屿,时隐时现,若即若离。阳光落在茶尖的露珠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落在竹梢的新叶上,晕出淡淡的金边,风吹过,雾丝轻轻飘动,拂过脸颊,凉丝丝、软乎乎的,像故乡亲人温柔的抚摸,又像儿时母亲哼的摇篮曲,轻轻抚平游子心底所有的疲惫与浮躁。都说这雾是“留客雾”,它从不是莽撞地遮掩风景,而是邀人慢下来,静下心,听山风穿过竹林的轻响,听溪水流过石缝的叮咚,听鸟儿在林间婉转的啼鸣,感受这片土地的呼吸与心跳。这片云雾,养润了永善的山山水水,也滋养了永善人的性情,让这里的人,天生带着一份温和与从容,也让每一个离开故土的游子,无论走多远,只要想起家乡的雾,心头便会涌起一股柔软的暖意,那是乡愁的根,是永远扯不断的牵绊。
永善的好,更盛在那缕滚烫质朴、沁人心脾的烟火气里,这是俗世人间最踏实的温暖,是乡愁最鲜活的根脉,是这片土地最动人的生活诗意。如果说云雾是永善的灵韵,那烟火气便是永善的灵魂,它藏在乡街集市的喧闹里,藏在农户灶台的热气里,藏在邻里寒暄的温情里,藏在每一道家常滋味的醇香里,平凡却又珍贵,简单却又温暖。
春风吹醒乌蒙山野,山间的野菜抽了新芽,林间的春笋破了泥土,江畔的樱花开了满枝,永善的乡街集市,便随着春风热热闹闹地苏醒过来。桧溪、大兴、墨翰、茂林、莲峰这些乡镇的集市,各有各的韵味,却都藏着最纯粹的乡土温情。每逢圩日,四里八乡的乡亲们,便背着竹编的背篓,踏着沾着晨露的山路赶来,男人穿着朴素的布衣,裤脚沾着田间的泥土,女人挽着发髻,手里牵着蹦蹦跳跳的孩童,背篓里装着自家种的时令蔬菜,山上采的野生菌、罗汉笋、刺老包、香椿芽,还有手工编织的竹篮、竹箕、草帽,自家酿的包谷酒、腌制的泡酸菜、腊味腊肉,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泥土的温厚,带着手工的温度,带着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
/云南永善集市(图片来源网络)/
集市上,没有都市商场的喧嚣叫卖,没有刻意的推销客套,只有乡邻们温声细语的寒暄,熟人见面,一句“吃了没”“家里都挺好吧”,简简单单的问候,却藏着最真挚的温情。竹编匠人坐在街角,指尖翻飞,一根根青竹在他手中,转眼就变成了精致的竹篮、结实的背篓,手法娴熟,神情专注;铁匠铺里,炉火熊熊,铁锤敲打铁器的叮当声,清脆有力,火星四溅,映着匠人黝黑的脸庞,满是岁月的痕迹;小吃摊前,柴火灶烧得旺旺的,铁锅滋滋作响,香气顺着风飘出很远,勾着路人的馋虫。
永善的家常滋味,从来都不是山珍海味,却每一口都藏着乡愁,刻在游子的味蕾里,久久难忘。刚出炉的石灰粑,糯米做的糍粑,鲜玉米做的包谷粑,都是永善人最喜爱的早点,他们将这些食物在炉火上烤得外皮焦香,内里软糯,咬一口,谷物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朴实又暖胃;桧溪土火锅,是永善人家待客的佳肴,炭火慢煨,锅里炖着新鲜的腊肉、土鸡、山菌、豆腐、时令蔬菜,汤汁醇厚鲜香,热气氤氲,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暖意从肠胃一直涌到心底;荞凉粉,是夏日里最清爽的滋味,手工磨制的荞面,凉透后切成细条,拌上本地特有的胡辣椒、蒜泥、香菜、香醋、酱油,酸辣爽口,滑嫩入味,一口下去,暑气全消;还有炸洋芋、包谷饭、腊三线、野生菌炖鸡,每一道家常美味,都是用最朴素的食材,做出最动人的味道,承载着儿时的记忆,裹着故土的温情,是异乡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乡愁滋味。